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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奈抱着木盒子兴冲冲跑回家,不料迎面撞到一人。

木盒子没拿稳落地了,茶盏骨碌碌滚出来。

李奈惊得失声大喊,“我五十贯的茶盏啊!”

撞上之人也是一名不良人,叫韩劲松,他拾起茶盏递给李奈。

“好东西啊!哪里搞来的?”

李奈连忙接过茶盏看了看,顿时松了口气,茶盏完整。

“还好!还好!要是真摔碎了,我就得上吊去。”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只贡窑白瓷吧!景哥居然卖你五十贯?”

韩劲松一脸八卦。

“别胡说,什么五十贯,一只破茶盏而已,五十文我都嫌贵,韩哥这是去哪里?“

李奈连忙岔开话题。

韩劲松举举手中袋子,“张三娘家那个案子,一个新证物,我送去库房。”

“那韩哥去忙,我先走一步。”

李奈转身跑了,韩劲松望着他背影走远,冷笑一声。

居然卖了五十贯,姓张的发财了嘛!

既要发财,又想当不良帅,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

...........

张景先把三百两银子锁在自己柜子里,又急着把小青驴牵到县衙马房喂养。

不料马夫今天心情不好,不肯帮忙喂驴。

张景说了半天好话,又耐着性子听马夫侃了一通驴经。

从马房出来,时间已过去半个时辰了。

张景暗骂一声,今天要向县尉汇报案情,再拖下去,自己要挨训了。

他抱着描金楠木箱快步向库房走去。

库房掌固叫刘川,今年四十岁,瘸腿,话不多,看起来老实憨厚。

张景和他的关系不错。

原因是刘川的母亲五个月前不慎摔断左臂,正是张景替她接好的骨,已经顺利康复了。

关键是张景没收他一文钱。

刘川对张景感激涕零。

有了这份人情后,刘川从此对张景某些稍微越轨行为也就视而不见了。

比如进出贼赃库,没有仓督的许可,谁也不准擅自入内。

一般物品是先交给仓吏登记,然后由掌固放入库中。

每年要盘点两次,夏冬各一次,管理非常严格。

但再严格的制度,只要是由人来执行,那就有漏洞。

这个漏洞就是人心。

只需要贿赂最底层的掌固就可以了。

这是一种作弊,也可以说是低层小吏的生存智慧。

一旦贼赃追查到自己头上,就能推说是忘记登记了。

这种程序上犯错,最多一个小小的处罚,下不为例。

可如果贼赃没有被追查到,那东西就是自己的了。

这就叫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

天下所有的不良人都会做,除非老婆孩子不用吃饭。

县令当然也知道,但一般都睁只眼闭只眼。

你不给别人发工资,还要断别人财路,这样的县令当不长。

清官为什么能被记住,因为稀少,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

几千年的胥吏历史其实就只有一种颜色,灰色。

用今天的话说,叫潜规则。

以前的张景做不做不知道,现在的张景会做。

但他有自己的原则,立案有苦主的赃物他不碰。

包括这次秘色瓷,并没有立案,没有人报案,也没有苦主。

它只是县尉宋长河私下交给他的一个调查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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