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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大的危机在床尾爆发了。

骨科二线副主任和血管外科总值班几乎同时冲进红区,掀开大腿残端敷料看了一眼,脸色难看得如同锅底。

“骨端参差不齐,周围肌肉全是柴油和化学烟雾污染的坏死组织,侧支静脉正在大面积渗血。”

骨科副主任抬头看着林野:

“必须马上进手术室扩创、修整骨端闭合创口,不然就是气性坏疽和败血症!”

“怎么做手术?看看凝血!”

血管外科总值班把化验单拍在骨科医生胸口:

“PT 延长到二十八秒,纤维蛋白原只剩零点八,DIC 前期!全麻诱导血管一松,创面会像海绵一样全线渗血,人绝对死在台上!”

“那放这里等他烂掉?”

抢救室空气紧绷到了冰点。

外科想切,麻醉不敢接,内科在死扛休克,多学科在极危重伤员床头激烈碰撞。

“不能做根治性手术,执行损伤控制外科策略!”

林野摘下沾着血的橡胶手套,声音在嘈杂的抢救室里清晰地掷地有声。

骨科和血管外科同时转头看他。

“现在的核心目标是保命,不是保肢体形态。”

林野指着监护仪上微弱跳动的生命体征:

“第一步,血管外科上台,只探查股动静脉主干,做确切的双重结扎止血;”

“第二步,骨科不切骨、不缝肌瓣,只用大量双氧水冲洗掉表面煤灰,用凡士林纱布和高压敷料直接填塞创面打包;”

“第三步,立刻送入 EICU,依靠 CRRT 纠正酸中毒和高钾,等到四十八小时后内环境稳定了,再做二次清创闭合!”

骨科副主任和血管外科总值班对视了一眼,眼中的焦躁缓缓平息。

在严重创伤面前,克制比冒进更需要专业素养。

损伤控制,是这个濒死伤员唯一的生路。

“我同意。我马上联系麻醉科,开急诊绿色通道进九号手术室。”血管外科总值班点头。

“等一下!谁签字?!”

护士站门口跌跌撞撞冲进来一个西装歪斜的中年男人。

他是大客车所属客运公司的安全部主管,满头冷汗,手里捏着电话:

“我是公司的人……医生,这司机到底怎么样了?手术要花多少钱?这要是死在台上,责任算谁的啊?家属还在老家农村,坐高铁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才到,我可不敢代签全麻截肢手术同意书啊!”

主管语无伦次,面对病危通知单上密密麻麻的死亡风险,吓得连笔都拿不稳。

“不用他签了。”

抢救室门外传来一声沉稳如磐石的声音。

医务科副主任刘振华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行政总值班的授权文件,脸色冷肃:

“特大公共安全事故,直系亲属无法在有效救治时间内赶到,根据《民法典》及《医师法》紧急救助条款,经医院医疗质量管理委员会授权,由行政总值班与医务科代签手术知情同意书,立刻推手术室开台!”

刘振华利落签下名字,抬头看向林野:“林野,准备转运接力。”

“收到!”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抢救通道畅通无阻的瞬间,抢救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去输血科取血的方锐满头大汗冲了回来,两手空空。

“林老师!出事了!”

方锐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送过来的乘客里,有三个腹腔大出血、两个骨盆骨折!输血科今天原本备库的悬浮红细胞和血浆,全被急诊手术室和普外科抢空了!”

方锐指着空瘪的转运箱,绝望地喊道:

“血库库存告急!整个市一院只剩下不到两个单位的 O 型血,中心血站的送血车在跨江大桥上被死死堵住,根本过不来!”

“手术室回话……没有至少八个单位的备血,麻醉科拒绝开台!!”

急救室里,监护仪刺耳的低压报警声骤然拔高。

司机的血压,再次崩塌到了 55/35 mmH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