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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金柱与床幔开始晃动重叠。

龙鳞沉香确实是她当年下的手。

西域枯血藤也是凤仪宫暗中采买的秘药。

可当年经手的首领太监早就沉了护城河,死无对证的陈年旧账,怎么会在今日被翻了个底朝天?

今日踏进太极殿前,顾念安身上的锦袍是她亲眼看着换上的,绝无那两味毒药。

唯一的变故……

皇后的视线猛地转向龙榻另一侧缩成一团的顾墨璃。

顾墨璃双眼泛红,拿帕子捂住唇角,整个人顺着床框滑坐下去,肩头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断续的抽噎。

“母后……您当年怎能这般对待母妃……”

顾墨璃语调细弱,带着哭腔:“母妃日日在宫中念经祈福,步步退让,您当年竟连一条活路都不肯给她留……”

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是个受尽委屈的羸弱公主。

然而透过素白帕子的边缘,皇后看得真切。

顾墨璃压在帕子下的唇线平稳展开,眼底没有半点水汽,只有一片幽黑的冰冷。

好啊!好的很!

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

十六年前,宸贵妃明知香有问题,硬生生受了三年。

那女人是在用自己的残躯作饵,向多疑的皇帝表露绝无争权之意,保全儿女,同时把这根绳索死死套在凤仪宫的脖子上。

宸贵妃!

你好狠的手段!

“疯妇……你们这对恶毒的母女,一直在跟本宫装疯卖傻!”

皇后一把扯下头上的银步摇,尖利的簪尾刺破掌心,淌下几道血痕。

她指着顾墨璃厉声大喝:“是你!刚才就是这贱婢往念安脖颈后抹了毒粉!

陛下,您睁眼看看,这妖女在感业寺学了一身邪术,今日要将这殿里的人尽数做掉!”

顾墨璃身子往后缩了缩,反手抓住老皇帝搭在锦被外的手背,将面颊贴在木榻边沿。

“父皇……女儿害怕……母后要杀女儿灭口……”

楚天行在一旁嗤笑:“娘娘这说辞未免太拙劣。

公主两手空空,身上连个香囊都没挂,怎么在大殿上研磨出十六年前就断了供的西域枯血藤?

难不成公主袖子里还能藏个石碾子?”

“住口!你这市井无赖安敢欺君!”

皇后面皮抽搐,提着长裙便要冲上去撕扯楚天行。

“陛下!臣妾伴驾二十余年,掌管六宫,念安是臣妾最后的倚仗,臣妾怎会害他!”

龙榻之上,皇帝胸口剧烈起伏。

半边僵死的躯体沉重如铁,另一半残留知觉的皮肉却在疯狂抽搐。

他眼底布满暗红血丝,死死盯着近前失态的皇后。

太子废物,老五横死,老二在安阳举兵作乱。

如今在这寝殿之内,竟还有人带着毒物往他鼻子底下凑。

这妇人分明是嫌他气数未尽,急着要送他归西。

老皇帝尚能动弹的左手顺着床沿摸索,干枯的指节在硬木边缘刮出白痕,猛地抓住了矮几上刚搁下的青玉药盏。

玉壁冰凉,里头还剩着小半口残存的苦药。

老皇帝喉咙深处发出粗粝的喘息,运起残存的气力,扬手将青玉盏对着皇后的面门砸了过去。

一道青影掠过昏暗的光线。

玉盏重重砸在皇后的额角上。

碎裂的脆响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

坚硬的玉石崩裂成数块落在地上,暗红的血水顺着皇后的眉骨淌下,糊住了半边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