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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安静了。

秦公是什么人?汉海拍卖的创始人,琉璃厂练摊出身的老法师,在瓷器鉴定这行里干了四十多年。

七十年代末就在琉璃厂蹲摊儿,八十年代给故宫捐过东西,九十年代创办汉海,汉海虽然退居二线了,但秦公本人在圈里的分量比任何一家拍卖行都重。他这人平时不怎么出门,能请动他的都得是真东西。他说“有问题”,那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余少的脸色从铁青变成白纸色,嘴唇哆嗦了两下:“秦公,您……您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乱说?”秦公把老花镜摘下来,看着余少,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压得人喘不过气,“余少,老头子我在圈里说了四十多年话,什么时候乱说过?”

“你不妨回去问问,当年你爷爷来京城,是谁给他看的那件乾隆年的粉彩!”

余少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他爷爷那辈确实跟秦公打过交道,这事儿圈里人都知道。余少再怎么横,也不敢在秦公面前耍横。

秦公转过身,对着台下,声音提了提:“我说这件东西有问题,有我的道理。”

“第一,釉质整体偏灰。元青花的釉面应该是白中泛青,润泽透亮。”

说着,秦公指向大屏幕的方向,“虽然,拍摄时候,给这件元青花梅瓶打了足够的光,但这件东西的釉面,灰蒙蒙的,没有那个透亮劲儿。这是仿品最常见的毛病——釉料配方不对,烧出来的釉面发灰。”

台下有人举起放大镜对着大屏幕看,边看边点头。前排那个戴眼镜的老先生回过头跟旁边人说:“秦公说得对,这釉面确实发灰,元青花的釉应该是白里透青,跟玉似的,这件看着跟蒙了层灰似的。”

“第二,器物上面描绘出的龙的头部结构变形,身体盘曲无力,四肢登踏没有力量感。元青花的龙纹,龙首昂扬,龙身矫健,龙爪锋利。这件东西的龙,头画得跟猪头似的,身子软塌塌的,爪子跟鸡爪子似的,这样的绘制手法,造型工艺差。”

不知道谁在后排又喊了一嗓子:“我说什么来着!那龙画得跟长虫似的!”

“经过秦公和陈老板这么一说,还真是——你看那龙身子,软塌塌的,跟面条似的,哪有元青花那种张牙舞爪的劲儿?”

秦公没理他们,接着往下说:“第三,肩部线条不是特别的饱满挺拔,口沿的转折显得有些机械。”

“元青花梅瓶的肩部是饱满圆润的,这件东西的肩部线条发僵,像拿尺子比着画的。口沿的转折也是,该圆的地方不圆,该撇的地方不撇,看着别扭。”

“最关键的是——”秦公顿了一下,声音沉下来,一字一句地说,“这件元青花梅瓶底部的火石红,显然有人为的痕迹。”

台下瞬间哗然!

火石红是瓷器鉴定里一个重要的判断依据——老瓷器的底足在烧制过程中,胎土里的铁质氧化,会在底足露胎处形成一层橘红色的氧化层,这叫火石红。

真品的火石红是自然形成的,颜色由深到浅,有层次感,跟釉面的包浆是一致的。仿品的火石红是人工做出来的,颜色死板,没有层次,跟釉面不搭调。

“这火石红看起来不是自然形成的。”秦公一字一句地说,“而是在火堆里,利用和废铁一起烧的。”

陈阳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这个办法很简单。”

“就是把做好的瓷器跟废铁搁在一块儿烧,铁锈渗进胎土里,烧出来就是红不拉几的一层。”

“看着像火石红,其实是铁锈。”说完,陈阳抱着肩膀看着余少,“这种手法,景德镇那边做高仿的用得最多。”

“我前年在景德镇见过一个窑口,专门做这个——把瓷器坯子跟废铁搁在一个匣钵里烧,烧出来的底足红彤彤的,乍一看跟真火石红似的。”

“可仔细看就能看出来——真火石红是从胎土里渗出来的,颜色由内而外,有深浅变化;拿废铁烧出来的火石红是浮在表面的,颜色死板,拿手一蹭就掉。”

“对了,”陈阳笑呵呵看着余少,“那家在景德镇叫高窑,余少熟悉么?”

余少站在第三排,脸色已经白得跟他的衬衫一个色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秦公说得太细了,每一条都有理有据,他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儿反驳起。

小丁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凑过来低声说:“余少,怎么办?”

余少没理他,攥着沉香珠子的手在发抖。

台下已经彻底炸了,“火石红是拿废铁烧的?这不是明摆着造假吗?”

“秦公都这么说了,那这东西肯定有问题!”

“三百万起拍,差点上当!”

“余家这是卖假货啊!”

后排那个戴帽子的老头站起来,把帽子往椅子上一摔:“我说什么来着!前面流了一地破烂,最后拿件假货压轴,余家这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呢!”

“退钱!前面拍的东西也得退!谁知道前面那些是不是也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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