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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秦俊老老实实认错,“学生知错了。”

顾青松望着他,那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却也没有太多责备。

“为师说过,你天资聪颖,思路开阔,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长处。”他顿了顿,“但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便是以聪明自恃,以为可以处处兼顾,事事皆成。”

“你既想读书,又想管闲事。”顾青松的声音不重,却字字分明,“世上哪有这般两全之事?”

“老师教训的是。”秦俊低声道,“学生错了。”

顾青松叹了口气,“罢了。”

他转身,“三日后辰时,把七篇策论送来。”

“三日?七篇?!!!”

“吏治、边防、河工、漕运、宗藩、刑名、民生。”顾青松头也不回,“你的对手写了三十二篇,为师只要你七篇,已是对你足够宽容。”

“老师,”秦俊忽然好奇地问道,“您当年春闱,写了多少篇?”

顾青松淡淡地说道:“不多,也就六十九篇。”

“六十九篇?不多!”

顾青松似在回忆,“你师祖常说,我不是个聪明的,所以要笨鸟先飞。”

“老师这样还不算聪明,那别人岂不都是蠢货……”秦俊说完后又自知说的不对,立刻道歉,“学生失言。”

“你倒没说错。”顾青松却道,“不过为师当年,才是旁人眼中的蠢货。”

顾青松的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旁人五岁诵诗,七岁属文,为师十九岁,还在田里割稻。”

秦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听着。

“为师开蒙那年,塾师给我布置了每日一篇策论。”顾青松道,“我说,我连题目都读不懂,写什么策论。塾师说,那就抄。”

“抄范本,抄名篇,抄邸报。抄到懂了,再写。”

“那一年,抄了四百七十二篇。”

秦俊依旧没有说话,他看着老师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袍子好像太薄了,薄得能透出十九岁那个在灯下抄书的寒门少年。

“后来我入县学,同窗皆是早早开蒙、师出名门的才子。”顾青松说,“他们一日能成一篇策论,我需三日。他们三月可读通一经,我需半年。”

“于是他们叫我蠢材。”

秦俊声音发紧:“老师……”

“没事,我不在意。”顾青松转过身,目光落在秦俊脸上,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眸里没有怨怼,没有自怜,只是一片沉静,“因为我知道,他们一日所成,是我三日所积;他们三月所通,是我半年所累。日积月累,谁走到最后,尚未可知。”

他顿了顿。

“后来春闱,同科进士三百人,二百九十九人出自官宦、书香、商贾之家。”顾青松说,“唯我一人,三代佃户。”

“你师祖问我:汝何以胜之?”

“我说:无他,勤能补拙而已。”

秦俊望着顾青松的背影,心里忽然浮起另一张脸。

那是高中的学委,姓周,叫什么来着,哦,周静。

周静是个极不起眼的人。

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永远低着头做题,永远在别人课间闲聊时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永远在食堂排队时手里攥着一本小册子。

高一刚开学,班主任让大家自我介绍,周静站起来,声音很轻,说自己喜欢数学。

当时有人笑了。

因为她的入学成绩,数学是班级倒数第十。

他那时几乎不怎么听数学课,晚自习做完作业就开始看闲书,考试前随便翻两遍笔记,成绩总在上游。

他的记忆力很好,几乎看几遍就能记住,他也常引以为豪。

他母亲常说他“要是肯用功,年级前三没问题的”。

他也这么觉得。

周静呢?

每天五点四十起床,六点十分到教室,晚自习最后一个走。

她的草稿纸永远写得密密麻麻,每一道错题都抄在本子上,用红笔写三行解析,再用蓝笔写一行总结。

高二分科,她选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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