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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劫站在最前面。

目光落在这些人的身上。

此刻眼眸中都带着些失望。

屠龙者终成恶龙。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刺眼。

曾经受他照顾的闾左,这些年在稳步发展中有了富庶的生活。可精神思想上却没有跟上,他们变成了自己最为厌恶的人,挥刀向更弱者。

公孙劫伸出手来。

南雁先是愣了下。

而后就颤巍巍的抬起手。

“在秦国多年治理下,你们终于有了富庶的生活。还有张氏这些年的贴补,也让你们家家户户都有余粮。只是本相终究忘记了,忘记教导你们互帮互助,忘记告诉你们应当相互扶持。”

“你们都是一个村的人,或许还沾亲带故。南雁的父亲为秦国战死,她的母亲因病而死。她为了大父不愿进善堂,就只能艰难的活着。可你们的孩子却欺负她,不要告诉本相你们不知道。你们只是认为这是件小事,因为她无依无靠,就算被欺负了也没人帮。”

“可你们当初被人欺辱,对本相而言也是小事……”

公孙劫长叹口气。

眼眸中满是失望之色。

最终则牵着南雁,让她先带路。

见他离去,老里正颤抖着起身。

连忙看向张苍。

“张君子,这……这……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张苍也认识他,也曾受过张氏恩惠,只得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们啊,难道不知道丞相是什么性格?他最厌恶的就是欺凌弱小,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做这些事。可你们家的孩子,偏偏欺负到他的面前来。而且南雁还是英烈遗孤,他岂会不失望?”

“可……”

老里正看着远处的背影。

颤颤巍巍的点头。

到嘴的话也都咽了下去。

这些事其实他不是不知道,但正如公孙劫所言,这些年来的发展已经让他们忘了初心。在他们看来,南雁就是没人帮没人管的孤儿。所以就算他们家的孩子欺负了她,他们也完全不在乎。

他们完全忘记了自己的来时路。

甚至忘记公孙劫当初为何要帮他们。

公孙劫这些年来的为政举措就是压制闾右贵族,通过对他们抬高赋税,而后减免他们的赋税。这些事公孙劫本不可以去做的,甚至因此还被下狱,闹出了很多事。可公孙劫从未在意过,因为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事。

“张君子,那我们怎么办?”

“我现在也没多少办法。”张苍无奈叹息,继续道:“不过,师弟对待黔首一直都还算好。你们做错了事,只要好好认错,他也不会和你们计较。”

“认错?”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自家熊孩子。

这一刻也都明白过来。

而后就听到凄厉的惨嚎声。

张苍捋着胡须,满意点头。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公孙劫对待黔首素来仁慈。

用他的话说,这些黔首没有接受过教育。他们做错事是很正常的,可做错事后就得去尽量弥补,更要知错认错改错。

“师弟,等等我。”

张苍嚷嚷了一嗓子。

而后就跟在后面。

完全没管后面挨打的熊孩子们。

……

公孙劫就这么沿着里巷而行。

南雁家住的地方较为偏僻,四周的篱笆都有些枯黄,还能瞧见有炊烟袅袅升起。院内也较为杂乱,看的出应该是有些时日没收拾过。

“丞……丞相,我,我给你找地方坐。”

“不必了。”公孙劫随意坐在木桩上,看着南雁手上满是冻疮,轻声道:“你还只是孩子,却能带着年迈的大父生活,已是相当的不易。如果我是你的话,家里恐怕会比这里还乱。”

“你这些年辛苦了,也受委屈了。”

“是本相来晚了。”

“丞相……”

南雁抬起头来,眸中带泪。自从母亲病逝后,她就苦苦支撑。就算是被欺负,也从未流过泪。可听到公孙劫这话,心里则是无比委屈。

这时则有名须发杂乱的老者走出屋门,他双手撑着木杖。走路一瘸一拐的,左腿下面是用稻草和木头做成的假肢。

公孙劫瞳孔骤然收缩。

看着眼前这幕,心里都不由一紧。

“您……您是……丞相?”

“老丈认识我?”

老者连忙走上前来就要跪拜。

只是公孙劫起身为他搀扶起来。

“不必多礼。”

老者红着眼抬头,哽咽道:“老朽昔日曾参与伐楚之战,左腿被战车碾过。当时几乎都没救了,是丞相命人保住我的这条命。”

“我想起来了,你是黑腹。”

“是我,是我!”

“想不到时隔多年,丞相都还记得我……”

老者黑腹双眼通红,哽咽点头。

公孙劫则抬手握住他粗糙的手,看着杂乱的院子,长叹口气道:“这些年,你们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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