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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

皋月转过身。

修一正看着她。

“连葬礼……也要变成生意吗?”

“葬礼本来就是最大的生意,父亲大人。”

皋月走过去,替修一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领带。

“昭和带走了他们的眼泪,我们得负责帮他们把眼泪擦干。用最好的手帕。”

……

一月十日,夜。

东京进入了“自肃”的高潮。

银座七丁目的霓虹灯海彻底熄灭,往日流淌着欲望与金钱的街道,此刻像是一具失去体温的庞大尸体。只有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荡荡的柏油路上打着旋。

佐藤课长缩着脖子,快步走在阴冷的街道上。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印有“UNIQLO”字样的纸袋,里面装着刚买的黑色高领毛衣和深灰色西裤——为了配合公司明天的追悼活动,他不得不紧急置办这身行头。

“真是的……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没有。”

佐藤看着路边一家家挂着“临时休业”木牌的高级料亭,肚子里发出一阵抗议的鸣叫。

作为三菱商事的中层,拿到年终奖的他本打算今晚去常去的那家法餐厅好好喝一杯。但现在,整座城市都在默哀,在外面大吃大喝被视为一种不可饶恕的“不敬”。

“难道今晚又要吃泡面吗?”

佐藤叹了口气,无奈地推开了一家7-Eleven的玻璃门。

“叮咚——”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关东煮的香气。在这座死寂的城市里,只有这些便利店还亮着通明的白光,像是一座座孤岛上的灯塔。

佐藤走向冷柜,原本只是想随便拿个饭团对付一口。

然而,他的目光被冷柜最显眼处的一排黑色方盒吸引住了。

那是一种仿漆器质感的双层食盒,盒盖上印着烫金的图案,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冷冽而高级的光芒。透过透明的视窗,可以看到里面铺得满满当当的北海道帝王蟹肉、海胆,以及霜降纹理清晰的A5和牛。

【御膳·极】

佐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价格标签。

¥3,000。

“三千日元?!”

佐藤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便利店买一个便当要三千日元?这简直是疯了。平常这笔钱够他在居酒屋喝一晚上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拿旁边那个三百日元的明太子饭团。

但在触碰到饭团的一瞬间,他的手停住了。

他想起了刚才那家关门的法餐厅。如果那里开门的话,他今晚本来打算花掉两万日元的。

“反正也去不了餐厅了……”

佐藤看着那个精美的黑色食盒,喉结滚动了一下。

“而且,买了这么便宜的衣服,省下来的钱……稍微犒劳一下自己,也不过分吧?”

一种微妙的补偿心理,像野草一样在心头疯长。

在这个连笑声都要被压抑的夜晚,在这个不能在外面推杯换盏的时刻,把这份顶级的美味带回自己的公寓,关上门,独自享用。

这可不叫奢侈。

这叫“必要的慰藉”。

佐藤不再犹豫。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沉甸甸的“御膳”。

“再拿一瓶清酒吧。”

他走向酒柜,顺手拿了一瓶平时舍不得买的大吟酿。

收银台前,排在他前面的几个上班族,手里竟然也都提着同样的黑色食盒。大家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心照不宣地露出了一丝苦笑。

那一晚,全东京的便利店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无数像佐藤一样的工薪族,提着优衣库的黑色纸袋,手里却拎着价值三千日元的豪华便当,穿过灰暗死寂的街道,回到各自的巢穴。

在那盏孤独的台灯下,打开盖子,看着满满的蟹肉与和牛。

这盒昂贵的便当,成了他们在这个虚伪而压抑的时代里,唯一真实且温暖的出口。

……

一月十一日,清晨。

S.A. GrOUp的晨会。

长桌上堆满了过去三天的财务报表。

修一看着那个汇总数字,即使是他,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在整个日本经济因为“自肃”而陷入短暂的停滞时,西园寺家的现金流却又又又创下了历史新高。

每次他觉得“啊,这好夸张,已经到极限了吧?”的时候,皋月总是又能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他的常识。

“这就是‘顺势’。”

皋月坐在长桌的尽头,手里把玩着一支深蓝色的万宝龙钢笔。

“父亲大人,悲伤也是一门生意。”

“只要我们提供的商品,能让人们觉得他们的消费是‘得体’的,是‘合乎时宜’的,他们就会把钱包掏空。”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好了,这点小钱赚够了。”

皋月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

那是东京湾的方向。

“该去办正事了。”

修一愣了一下:“正事?”

“现在全日本的注意力都在皇居,都在葬礼,都在那个新选出来的年号上。”

皋月回过头。

“这正是最好的掩护。”

“趁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走的时候,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谁?”

“堤义明。”

皋月吐出这个名字。

“那位‘西武天皇’现在应该很寂寞。因为自肃,他的王子饭店没人住,滑雪场没人去,连他的那些政客朋友们都在忙着在那位老人的灵柩前表演悲伤。”

“这时候,如果我们带着一份关于未来的、宏大到足以让他忘记眼前萧条的计划书去找他……”

皋月走到那张巨大的东京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台场的那片填海地上。

“我想,他会很高兴和我们喝一杯的。”

修一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

台场。

那是他们下一个战场,也是西园寺家真正迈向财阀阶级的跳板。

“备车吧,父亲大人。”

皋月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为了去见那位大人物而特意挑选的一件黑色天鹅绒外套,庄重,却又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锋芒。

“让我们去告诉那位皇帝。”

“昭和结束了。”

“在平成的土地上,西园寺家要和他……半分天下。”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了连日来的阴霾。

在那灰白色的云层之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大门,像是一条游向深海的鲨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东京的晨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