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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幼时住在淮城,那儿常年不见雪,想堆个巴掌大的雪人还得爬上各家房顶找雪。

后来去了鲸港,倒是年年能遇见这样大雪,却已错过了最爱堆雪人的年纪。

如今看孩子们玩得欢乐,她不由被感染,蹲在雪地里捏起了雪人。

几个小孩儿凑上前,一脸天真:“姐姐,你堆的是小兔子吗?”

姜花衫一本正经:“不是,是大老虎。”

她的老虎,躯干瘦瘦的,脑袋硕大,因比例失衡,放上去还有些歪。

孩子们不懂什么叫抽象艺术,捂着嘴笑得合不拢:“好丑的老虎。”

姜花衫不以为然:“小孩子懂什么?”

正厅里传出的谈笑声、劝酒声隐约可闻,与廊下孩童的嬉闹混在一起,衬得庭院这方雪地格外静谧。

片刻功夫,细密的雪沫转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簌簌地落下。

“呀!下大雪了!”孩子们惊呼起来,伸出小手去接。

一片厚重的雪花恰好落在勉强安放的虎头上,本就摇摇欲坠的雪团轻轻一晃,从瘦小的身躯上滚落下来。

姜花衫“哎”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接。

不想有人比她更快。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空出现,稳稳接住了雪球。

姜花衫动作顿住,抬眼望去。

沈兰晞不知何时从正厅出来了,此刻就蹲在她身旁。

或许是厅内炭火太旺,又或许是方才饮下的酒意开始氤氲,他眼尾泛着一抹不同寻常的绯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他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眼瞳很亮,长长的睫毛上还沾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见姜花衫望着他,他低下头,双手用力合拢,略略压实,小心翼翼地将虎头重新安放回那瘦小的雪躯之上。

沈兰晞的整个动作并不流畅,甚至带着一种酒后微醺般的迟缓,但看得出极为认真。

虎头稳稳立住后,他才抬起头看她。

“……”姜花衫沉默片刻,语气凉凉,“沈兰晞,我的老虎都被你捏没了。”

沈兰晞愣了愣,垂眸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因为太过用力,原本龇牙咧嘴的虎头表情已然消失,变成了一只无脸虎。

好吧,他也没什么堆雪人的经验。

七岁那年,自从父母失约,他就再也没碰过雪了。

不谙世事的孩子们并不懂大人的风花雪月,纷纷凑上前:“没关系没关系,还可以补救。”

小孩儿们就地取材,拿石头当眼睛,树枝做毛发,又在老虎额头画了个“王”。完成之后更集体拍手叫好:“这就好看多了!”

“……”

姜花衫看着眼前这丑不拉几的东西,沉默了片刻,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必须承认,童趣才是这世界上最棒的抽象艺术。

“好丑。”她故意冷着脸,看也不看沈兰晞,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雪,“你们玩吧。”

姜花衫离去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雪交错的光影里。孩童们又被新的游戏吸引,嬉闹声渐远。

沈兰晞盯着眼前这怪诞的老虎审视了片刻,眼里掠过一道暗影,想也没想起身追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