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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宫中的情况,也要想办法安抚或者……必要时舍弃这颗已经失控的棋子了。

沈府外院,某处僻静小院。

栗儿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她被“请”到这里已经好几天了,除了每日固定的饭食和必需的用品,几乎无人搭理她。

沈府的下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防备和疏离。

她知道,自己那招以退为进,逼得沈铮冲动表态,虽然暂时激化了矛盾,但也引起了沈家更深的警惕和厌恶。

沈将军挨了家法,再也没来看过她。沈夫人更是直接把她打发到了这眼不见为净的地方。

计划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沈铮的责任心和愧疚感,并没有她预想中那么牢固,那么容易转化为名分。

沈家人的阻力和赵明妍的刚烈,也远超预期。

不过,她并不慌张。

沈铮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或许……可以从另一个人身上试试。

沈府内。

沈铮挨了家法,养了几日伤,又被父亲严厉训诫,心中那股被恩情和责任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栗儿以退为进的那番话,以及自己当时冲动之下的反应,也觉得十分不妥,对妻子赵明妍更是愧疚难当。

只是他脸皮薄,又觉得错已铸成,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这几日都刻意避着。

赵明妍心凉了半截,却也强撑着,每日除了照顾儿子安安,便是打理自己的嫁妆产业。

她本就是将门虎女,爽利明理,并非只会哭哭啼啼的内宅妇人。

既然丈夫暂时鬼迷心窍,她便先顾好自己和儿子,以及自己能掌握的东西。

这日,她想着东街新盘下的一个绸缎庄需要重新整顿,便带了贴身的丫鬟婆子,坐了马车出门。

马车行至东街,赵明妍下车进了绸缎庄,与掌柜的商议了许久,定下了新的经营策略和货品调整。

待事情处理完毕,已是午后。她心情稍舒,想着顺便去临近的银楼看看新到的首饰样子。

刚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岔路口,春晓忽然轻轻拉了拉赵明妍的衣袖,低声道:“少夫人,您看那边……”

赵明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旁,站着个身形纤细、穿着半旧藕荷色棉袄的少女,正是栗儿。

她身边并没有沈府派去的婆子跟随,独自一人,正低头摆弄着摊子上的一支素银簪子,侧影孤单。

赵明妍眉头微蹙。她怎会在此?那两个婆子是怎么看管的?

似乎察觉到视线,栗儿抬起头,恰好与赵明妍的目光对上。

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种怯怯的、又带着点惊喜的神色,放下簪子,快步朝赵明妍走了过来。

“少夫人……”栗儿在赵明妍面前几步停下,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声音细弱,“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

赵明妍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栗儿姑娘,你怎么独自在此?伺候你的人呢?”

栗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央了嬷嬷许久,说想买些绣线做活计,嬷嬷心软,便允我出来片刻,嘱咐我买了就回。我……我这就回去。”说着,她抬起眼,飞快地瞟了赵明妍一眼,欲言又止。

“既如此,便早些回去吧,外面天冷。”赵明妍不欲多言,转身欲走。

“少夫人!”栗儿却急急唤住她,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我方才好像看见将军了,就在东头那边,似乎……似乎与人在争执什么,脸色很不好看。我心中担忧,又不敢上前……少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沈铮?与人争执?

赵明妍心中一紧。沈铮伤势未愈,今日并未出门,怎会在此与人争执?

但栗儿言之凿凿,神色惶急不似作伪……万一是真的呢?沈铮那性子,若真遇到什么事……

关心则乱。

赵明妍虽对栗儿心存戒备,但涉及沈铮,难免有些失了方寸。

她看了一眼栗儿指的方向,那是通往城东野湖的僻静小路,平日人迹罕至。

“你看清楚了?真是将军?”赵明妍追问。

栗儿用力点头,眼中甚至泛起水光:“千真万确!少夫人,我虽身份低微,但将军于我有大恩,我绝不敢拿他的事胡说!您快去看看吧,我怕……怕他吃亏。”

春晓在一旁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小声劝道:“少夫人,将军若真有事,府中随从怎会不在?这地方僻静,不如我们先回府,再派人来寻……”

赵明妍犹豫了。

理智告诉她春晓说得对,但栗儿那副真切担忧的样子,又让她放不下心。

万一沈铮是私下出来处理什么棘手之事,不愿让府中人知道呢?

“带路!”赵明妍不再犹豫,对栗儿道,又转头吩咐春晓,“春晓,你立刻回府,多叫些人手过来,要快!”

春晓急道:“少夫人!您一个人跟她去太危险了!奴婢陪您!”

“听我的,快去!”赵明妍语气坚决。

若真有危险,多一个春晓也无济于事,不如让她快去搬救兵。

春晓无奈,只得一跺脚,提着裙子飞快地往沈府方向跑去。

栗儿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幽光,转身引着赵明妍,朝东头野湖的方向快步走去。

越往前走,越是僻静。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路上几乎不见行人,只有残雪和冻土。

终于,那片空旷的野湖出现在眼前。湖水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呈现出一种沉郁的墨绿色,岸边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瑟瑟发抖,更添荒凉。

四周空无一人,哪里有什么沈铮的身影?

赵明妍心头一沉,猛地停下脚步,厉声道:“栗儿!将军在哪儿?”

走在前面的栗儿也停下了。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那种怯懦惶急的神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诡异的笑意。

“少夫人,您别急呀。”栗儿的声音也变得平稳,甚至有些轻快,“将军他……或许在来的路上呢。”

“你骗我?”赵明妍又惊又怒,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中了圈套,转身就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骗?”栗儿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距离赵明妍更近,“怎么能说是骗呢?我只是想请少夫人来,玩一个小小的游戏。”

“我没兴趣陪你玩什么游戏!”赵明妍冷声道,试图从栗儿身侧绕过。

栗儿却忽然伸手指向冰冷的湖水,声音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少夫人,您看这湖水,多清啊。咱们……打个赌吧?”

赵明妍心头警铃大作,脚步顿住,警惕地盯着她:“赌什么?”

栗儿的目光在赵明妍脸上转了转,又飘向湖面,笑容加深,语气却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赌……如果我和少夫人您,都不小心掉进了这湖里。您猜猜看,将军他……会先救谁呢?”

赵明妍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此刻却眼神疯狂的女子。

“你疯了!”她断然斥道,“这种荒唐的赌约,毫无意义!沈铮是我的丈夫,是安安的父亲,他自然会……”

“自然会救你,对吗?”栗儿打断她,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

“少夫人,您就这么自信吗?救命之恩,可是重过泰山呢。将军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为了报恩,连纳妾都肯答应。您说,在他心里,到底哪边的分量更重一些?”

“不可理喻!”赵明妍彻底明白了栗儿的意图,这根本不是什么赌约,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性命为筹码的逼迫和测试!

她不再犹豫,转身就要快步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栗儿眼中厉色一闪,口中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少夫人!不要推我!”

同时,她猛地向前一扑,却不是扑向湖水,而是扑向了正欲离开的赵明妍!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了赵明妍的手臂,用尽全力向后一带!

赵明妍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失去平衡,惊叫一声,两人拉扯着,一同朝着冰冷的湖面倒去!

“噗通!”“噗通!”

接连两声重物落水的闷响,打破了野湖的死寂。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湖水灌入口鼻。

赵明妍在窒息的痛苦和刺骨的冰寒中挣扎,耳畔似乎还残留着栗儿落水前那一声充满算计与快意的尖叫,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男子惊骇欲绝的呼喊,

“明妍——!!!”

是沈铮的声音?他真的来了?还是……濒死的幻觉?

冰冷的湖水迅速夺走体温和意识,赵明妍在失去知觉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他会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