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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穿着那身红衣,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张扬艳丽,反而多了一种沉稳内敛的厚重感。

那一剑劈开巨石的余威尚在空气中激荡,细碎的石粉混着雪沫子,在沈萧渔的脚边打着旋儿。

周围围观的一圈黑甲亲卫,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牛眼,像是见了鬼一样,半晌没敢喘气。

要知道,那是用来试刀的“断龙石”,坚硬如铁,寻常刀斧砍上去也就是留个白印。可自家这位刚回来的郡主,也就是轻飘飘一剑……

“咕噜。”

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在这寂静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沈萧渔收剑回鞘,“咔嚓”一声脆响,惊醒了众人。

她转过身,随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那张曾在江南烟雨中显得有些娇憨的脸庞,如今被北地的风霜打磨得愈发棱角分明。眉宇间少了几分曾经的浮躁与任性,多了一股沉静如渊、却又锋芒毕露的威严。

就像是一把经过烈火淬炼,终于开了刃的名剑。

但愈发的有感觉,也愈发的绝美!

“看什么看?没见过练剑啊?”

少女淡淡地瞥了周围一眼。

少女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也没有叉腰骂人。

但就是这平静的一眼,让那群在死人堆里滚过的兵油子,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低下了头颅。

那是强者的威压。

七品巅峰。

在这个年纪,放眼整个北周,除了那个传说中的变态师父苏长河,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武道奇才。

“郡……郡主。”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副将硬着头皮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加急文书,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王爷……也就是大帅传来的军令。”

“念。”

沈萧渔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块布巾擦拭着手上的汗水。

副将拆开文书,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小心翼翼地说道:

“大帅说……快过年了。今年皇上下了旨,要在天启城举办大宴,犒赏三军。大帅让您……让您即刻启程,回京过年。”

“回京?”

沈萧渔擦手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向北周皇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嘲讽。

“那个破地方有什么好回的?”

“说是过年,无非又是那套虚情假意的把戏。那个想娶我的太子,怕是还没死心吧?”

副将冷汗直流,这话也就郡主敢说,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接茬。

“还有别的吗?”沈萧渔问。

“有!”

副将连忙从怀里掏出另一封信,这封信没有火漆,信封上画着一只简陋的小乌龟——那是苏长河的独家标记。

“这是苏剑仙让人送来的……说是南边的消息。”

“拿来!”

沈萧渔原本冷淡的眼神瞬间亮了。

那股子拒人千里的威严瞬间消散,她一把抢过信封,甚至顾不上擦手,三两下便拆开了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一看就是苏长河喝醉了写的。

但沈萧渔却看得无比认真,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放过。

“顾小子封了翰林,还在紫云楼上写了首什么破诗,把那帮读书人哄得一愣一愣的。”

“那丫头也做了官,工部什么丞,现在威风得很。”

“两人搬进了那谁……哦,江末离的宅子。过得挺滋润,没缺胳膊少腿。”

“勿念。好好练剑。”

看着看着,沈萧渔的嘴角便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信纸,看到那个总是懒洋洋的少年穿着红色的官袍,在那朝堂之上舌战群儒的模样;看到那个软糯糯的少女穿着官服,一脸认真地指挥着工匠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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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啊……”

少女轻声呢喃,将被风吹得通红的手指按在信纸上,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来自南方的温度。

“都当官了呢……一个个都出息了。”

她笑着,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就我还在这个鬼地方吃沙子。”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的心却是踏实的。

只要他们过得好,就好。

“郡主?”副将见她又哭又笑的,有些发憷。

“没事。”

沈萧渔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对了,最近边境上……是不是不太平?”

副将神色一肃,点头道:“是。斥候回报,西秦那边的铁鹞子骑兵调动频繁,而且……有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并没有走正规的官道去大唐,而是借道咱们的阴山小路,行踪诡秘。”

“西秦……”

沈萧渔眯起眼,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

她在顾长安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也学会了多想一层。

西秦使团,这时候去大唐,肯定没安好心。

而且师父在信里提过,那个在落凤坡截杀他们的九品高手,很可能就是西秦的人。

少女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副将。”

“在!”

“回信给我爹。”

沈萧渔转过身,红衣猎猎,声音铿锵。

“就说本郡主不去京城过年了。那种推杯换盏的场合,不适合我。”

“我要带一支轻骑,去阴山。”

“去阴山?!”副将大惊,“郡主,那是西秦的必经之路,咱们要是去了,万一……”

“怕什么?”

沈萧渔冷笑一声,拔剑出鞘。

寒光映照着她那张明艳而坚毅的脸庞。

“本姑娘现在是七品。在这北地,只要我不死,谁也别想舒舒服服地从我的地盘上过去。”

“既然他们想去大唐搞鬼……”

少女看向南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深情与守护。

“那我就在半道上,先扒了他们一层皮!”

“算是……给那两个没良心的家伙,送的新年贺礼吧。”

……

风雪愈急。

沈萧渔收剑,转身走向营帐。

背影孤单,却挺拔如松。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身后要糖吃的小姑娘了。

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遥远的北地,为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守住一道关,挡住一阵风。

哪怕,他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