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0章 肉袒牵羊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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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脖上系着红绳,绳另一端,捆着的是一颗头颅,正是范汝为的头颅,那头颅面皮焦黑,双目圆睁,显然是被炮火所毙,只剩残首。
羊不知事,只低头嗅着地面,拖着那颗头颅在青石上“嗒、嗒”滑动。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后续。
二十余条麻绳,每绳后皆拴一人。
这些人皆被剥去上衣,赤裸上身,手足着地,如畜牲般跪爬而行。
为首者正是师彪,他双手被反绑,颈套绳圈,绳头系在范汝为头颅之后。他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纸,每爬一步,浑身肥肉便颤抖不止。
其后是李昌吉、彭飞、龙潜庵等范党核心文武。
李昌吉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似已癫狂;彭飞肌肉贲张,脖颈青筋暴起,眼中满是血丝;龙潜庵则低着头,任长发遮面,只从发缝间透出两点怨毒寒光。
再后是数十名中层头目,有的吓得涕泪横流,爬行处留下腥臊水渍;有的咬牙切齿,喉间发出野兽般低吼;更有人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任由兵士拖拉。
“肉袒牵羊……真是肉袒牵羊!”老书生颤声惊呼,“此礼自周后,中原已绝迹百年矣!郡王这是……这是要将他们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啊!”
满街百姓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骂。
“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狗官!你强占我家田产时,可想到今日?!”
……
烂菜叶、臭鸡蛋、碎石土块如雨点般砸向爬行队列。
一老妇冲过警戒线,抓起地上马粪狠狠掷在师彪脸上,哭骂:“我儿子不过说了句‘税重’,你就把他吊死城门!你也有今天!有今天啊!”
师彪被粪污糊了满脸,浑身剧颤,却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爬行,麻绳勒进脖颈皮肉,拖出一道血痕。
队伍缓缓爬过三百步长街。
这三百步,于这些昔日作威作福的“大楚”臣子而言,不啻于刀山火海。
每一道目光都如烙铁,每一声骂詈都远胜凌迟。
有年轻文官爬到一半,忽然嚎啕大哭:“娘!儿不孝!给祖宗蒙羞了啊!”说罢猛力向前一冲,欲撞石阶自尽。
却被一旁兵士一脚踢翻,冷冷道:“王爷有令,想死也得受完刑!”
终于,队列爬到高台之下。
师彪抬起头,披散的发间露出猩红双眼。
他死死盯住台上杨炯,忽然嘶声怒吼:“杨炯!你不当人子!我是汉人!汉人!你用蛮夷之礼待我等,就不怕有朝一日,你也会是此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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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杨炯负手而立,秋阳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闻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
“汉人?”杨炯声音清晰传开,“你为虎作伥,杀害同袍时,怎么不说自己是汉人?你鱼肉乡邻,欺压我汉人百姓时,怎么不说自己是汉人?你助范贼僭号称帝,裂土分疆时,怎么不说自己是汉人?”
他每问一句,声调便高一分,到最后已是雷霆震怒:
“本王告诉你们,尔等自今日起,革除汉籍,皆蛮夷也!对付蛮夷,自然要用蛮夷之礼!”
“革除汉籍”四字如晴天霹雳,炸响在每一个从逆者耳中。
台下队列顿时大乱。
李昌吉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溃散,喃喃道:“蛮夷……我是蛮夷……哈哈……蛮夷……”
忽然喉头“咯咯”作响,竟硬生生呕出一口黑血,仰面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一武将怒吼:“祖宗在上!子孙不孝,无言面对列祖列宗啊!”说罢拼尽全力,一头撞向身旁石狮,“砰”的一声闷响,颅裂而亡。
更有人彻底疯了,披发狂笑:“蛮夷?嘿嘿,你是蛮夷!你也是!大家都是蛮夷!这天下本就是蛮夷的天下!哈哈哈!”
唯有师彪,他死死瞪着杨炯,眼中血泪俱下,忽然仰天长啸:“杨炯!你今日辱我至此,他日史笔如铁,必记你暴虐!必记你……”
话音未落。
台上杨炯已挥手:“蛮夷入华夏,不服王道教化者,死。”
令出,刀落。
台侧五十名赤甲刀手齐步上前,动作整齐划一,如一人所使。
钢刀高举,秋阳在刃口凝成一道冷线。
“斩!”
五十刀同时劈落。
五十颗头颅滚地。
鲜血如泉喷涌,将十丈方圆的青石地面染成一片猩红。无头尸身扑倒在地,手脚尚在抽搐,脖颈断口汩汩冒着血泡。
那只老羊受惊,“咩”的一声欲逃,却被绳索拉扯,拖着范汝为的头颅在血泊中打转。
全场死寂。
数万百姓屏住呼吸,怔怔望着那一片猩红。
有妇人捂住孩童眼睛,自己却浑身发抖。有老汉闭目合十,喃喃念佛。更多人则攥紧拳头,眼中既有快意,也有深深恐惧。
高台上,杨炯踏前一步,蟒袍下摆拂过台边血迹。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人群,声音如金铁交击,传遍长街:“今日之事,传告天下!”
“凡我汉土,不服王道教化、屠戮同族、裂土裂疆者,皆是蛮夷!遇者,人人得而诛之!”
他猛然拔刀,刀尖直指苍穹:
“皆——是——此——等——下——场!”
“人人得而诛之!”施存蛰振臂高呼。
“人人得而诛之!”台上亲兵齐吼。
“人人得而诛之!!”台下麟嘉卫万人同声。
声浪如雷霆滚过长街,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百姓被这气势所慑,继而热血上涌,纷纷举臂高呼:
“人人得而诛之!”
“人人得而诛之!!”
……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汇成滔天洪流,在福州城上空久久回荡。
杨炯独立高台,秋阳将他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台下血泊映日,红光刺目;台上蟒袍猎猎,威仪如山。
他缓缓还刀入鞘,转身下台,再不回头看一眼那满地头颅。
身后,耶律倍望着他背影,眼神满是崇拜。
这个姐夫,今日一番作为,看似暴虐,实则每一刀都斩在要害,斩去了福建残存的反心,斩出了朝廷的威严,更斩出了一条铁律:汉籍非与生俱来,背族者便是蛮夷。
此论一出,天下从逆者,谁不胆寒?
果然,不过数日,便有快马飞报:漳州守将开城投降,负荆请罪,着白衣献印。
泉州残余叛军闻讯,一夜散尽山林。
各地隐匿的范党余孽,纷纷自缚出首,只求留下一纸汉籍文书。
秋风肃杀,卷过福州长街,漫染闽中。
俟八闽旦暮克复,传檄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