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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轻笑声顺着最后一缕漆黑雾气散入了漫天风雪之中,坍塌大半的工坊废墟重归死寂,只剩下凛冽的北风灌进破开的屋顶,吹得断裂的铁皮隔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渊扶着那半截断石柱的手掌一点点滑落下来,连续维持授时加上两次强行扣除理智上限的反噬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右后肩被弯刀刺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温热的血,他全身上下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快要榨干了。

紧绷到极点的意识猛然一松,陆渊眼前的画面剧烈扭曲晃动起来,大量杂乱的幻觉毫无征兆地涌满了整片视野。

四周坍塌的焦黑砖墙与扭曲垂落的蒸汽铜管在视线里不断拉长变形,整座残破的工坊扭曲成了一头张开巨口的狰狞怪物,裹挟着刺骨的寒意朝着他迎面扑来。

漫天飘洒的碎雪与满地废墟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几十道半透明的人影,那些东西散着模糊的光晕,看着跟残留的灵魂十分相似,正静静站在废墟各处注视着陆渊。

陆渊的目光有些涣散地往前看去,在这几十道模糊人影的最前方,刚刚死去的林恩就站在距离他不到两步的地方。

林恩身上还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制服,脸上的神情和平日里坐在办公桌后端起热茶时没有什么两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看向满身血迹的陆渊,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陆渊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站在风雪里静静看着面前的人影。

林恩没有再提刚才那场惨烈的袭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冲着陆渊温和地开口说道,“再见了,陆渊顾问,希望往后你的未来能安稳一点。”

说完这句平淡寻常的话,林恩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转过身走进了呼啸的风雪深处,身影混在飘落的雪花里一点点淡去消失。

林恩转身离开之后,站在四周废墟里的其他几十道人影也跟着动了起来。

陆渊定睛看去,那些全都是这几天在工坊里照过面看着眼熟的同伴,有看守通道的年轻护卫,也有守在炼药铜管旁记录药水变化的调药学徒。

有的人低头看着满地空荡荡的染血衣衫,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有的人脸上则带着几分没能活下去的沮丧与失落。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出半句埋怨陆渊的话,那几十道熟悉的身影只是沉默地迈开步子,一道接一道从陆渊身旁擦肩走过,朝着四面八方的夜色四散离开。

陆渊站在空旷冰冷的废墟中央,已经分不清眼前看到的到底是林恩他们残留的意识灵魂,还是单纯因为自己的理智跌落到冰点才生出来的幻觉。

此刻他也不想去分辨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看着那些沉默散去的人影,不知为什么,陆渊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心里堵得一阵发慌。

风雪里的人影越来越少,转眼之间便散得只剩下了最后一道缓慢前行的苍老背影。

那是一个在工坊后勤干活的驼背老者,陆渊跟他其实只有一面之缘,前两天往西侧房间搬运卷宗和木箱的时候,这位老者还主动搭把手帮他抬过一只沉重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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