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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喝了三杯酒,吃了两箸菜,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起身的时候,他拍了拍沈醉的肩。

他压低声音,在沈醉耳边说了一句:

“你若能为我夺得文魁,我还有重谢。”

他说完便走。

步子不快,但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地给他让开路。

然后六皇子转过身,走进夜色里。

脚步声远了。

沈醉仍坐在原位。

他明白,这一夜,他把自己当作一块筹码押上了桌。

不是押给佛爷,不是押给六皇子。

是押给文魁大赛。

穿越到大夏半年了,他现在的肩头可谓重担千斤——何时能取回父亲的头颅?六国商路如何开启?四百万两银子的军令状怎么交差?……一桩桩,一件件,都沉甸甸的压在他肩头。

而他也想明白了,他需要名望,有了名望,做起这些事情来,才能事半功倍。

六皇子缓缓站起来,把那杯凉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然后他走出四仙楼,没有再回头,现在的沈醉不过从五品,还不值得他耗费大工夫。

六皇子走了。

大堂里只剩沈醉和秦风等人,以及巴特尔兄妹。

空旷的圆桌上,残羹剩酒摆了满桌。

伙计们躲在柜台后面不敢过来,蜡烛烧到了半截,淌下几行烛泪。

乌云琪琪格是第一个开口的。

她把马鞭从膝边拿起来,“啪”一声拍在桌上。

“他让你替他去和各路文坛魁首们比拼,那是把你当枪使呢,”她说,语气很冲,眉眼间压着一股火,“你还真接?”

沈醉端起茶杯。茶早就凉透了,他像是没注意,喝了一口,放下。

“我必须接,没得选!。”他心一横,说道,“我还欠皇帝四百万两银子呢。我要赚钱,不然,将军府上下一百一十二口,全得给我陪葬。”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桌上没有人接话。

一百一十二口。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秦风忍不住了:“你疯了?不说那姓刘的老家伙,杜栖梧是诗狂,陆三变也是词坛盟主——你怎么跟这几个变态一样的老家伙去拼?”

沈醉没有回答。

他端起那杯已经被放凉的酒,喝了一口。酒是凉的,吞下去的时候没有温热的舒服感,像是喝了一口冰水。他慢慢放下杯子,才说:

“文魁大赛比的从来不只是诗词。”

巴特尔坐在一旁,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把自己面前剩下的半杯酒喝完,放下酒杯,看着沈醉。

“可惜这场盛会我是赶不上了。明日,我就得和妹妹回北凉了,不过我相信你能赢。”他说,“兄弟,我有个事想和你说一下:往后若是春天有空,你可以来北凉一趟。我们那儿有勇士大会,你来,我招待你。”

他停了停,声音放得缓了几分:

“最重要的是,你也能彻底打通和北凉的商路。我北凉,也需要和大夏做好这一桩大生意。”

沈醉抬起头,看向巴特尔。

巴特尔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端起酒壶,替沈醉倒了一杯,又替自己倒了一杯,举起来。

“明年春天,北凉见。”

沈醉看着他,片刻后,也举起杯。

“北凉见。”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声音很轻,在空旷的大堂里,却格外清楚。

次日一早,北城门外的风刮得刀子似的。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

不大,但密,飘飘洒洒地落了一夜,把城墙上、屋顶上、路面上都铺了一层薄薄的白。护城河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冰面上覆着雪,远远看去像一条银白的带子,安静地环着这座城。

北城门外,官道上的雪被早行的车马压出一条泥泞的痕迹。

沈醉骑着马,停在一辆马车旁——他今天没有坐车,而是穿了一件素色长衫,外头罩了件旧棉袍,没戴官帽,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他是来送行的。

秦风、赵熙、张钰、云菲也骑着马,各自勒着缰绳分散在马车两侧,四人都没穿官服,但刀没有摘。

马车后面码着几十坛英雄血酒,用草绳牢牢捆着,坛口封了蜡。

沈醉知道巴特尔好这一口,特意备的。

“这酒够他喝到北凉了。”秦风扫了一眼马车,低声说,“你也是舍得。”

沈醉没有接话,只勒了勒缰绳,看向城门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