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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停顿十分短促,旁人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只不过,却偏偏是被林德看在了眼里。

他看见她的拇指在茶壶的竹提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把刚才那一瞬的错愕给悄悄揉进了指缝里,下一秒却又变回了那副滴水不漏的端庄模样。

她对着林德微微颔首,声音平得就像刚泡开的静茶一样温润:

“呵呵,既如此……那到时候就还请林统领,不吝赐教了。”

志乃一边说,一边是朝着林德微微一个欠身致意,然后与林德对饮一番过后,便算是把茶给敬完了。

敬完之后,她也没有再过多的停留,端着茶壶便起了身。临走前,志乃却还不忘是补了一句:

“林统领,那我们……就后会有期了。”

把这一句丢下,她便缓步走回了主位,在奉行夫人的下手边重新跪坐下来,整理衣摆的动作依旧是从容舒缓,依旧是那副典雅周全的模样……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奉行夫人轻轻地放下了茶碗,侧过头往志乃是递了一个眼神。

志乃会意,当即起身,朝着在座众人微微欠了欠身,清朗的声音落在院子里:

“今日茶会,多谢诸位赏光。夫人有些乏了,想要先行退下歇息,还请诸位自便便好。”

话音落下,她便伸手稳稳地扶着奉行夫人的胳膊起了身。奉行夫人对着满座人淡淡地点了点头,便算是道了别。

然后,在志乃的搀扶下,缓步往内室走去。

两人经过林德跟前时,奉行夫人的目光还特意在他身上扫过,并朝他微笑颔首,表达了一下谢意。

两侧的纸门,顺着轨道缓缓合拢,两道身影也就很快消没在了门后……

院子里,先前松快的喧嚣也随着她二人的离场而慢慢地沉淀了下去,几名商号的主事也陆续起身准备告辞。

有人在经过林德身侧时,对着他是郑重其事地点头致意,也有人是凑过来压着声音说笑的。

这也很正常,有人会真心佩服,自然也有人是纯凑热闹的。

林德也并不介意,他全都一一欠身还礼,脸上那股云淡风轻的笑意是半分没减,也半点看不出他有刚才在刀刃上走一遭的经历。

荷兰商馆的海登先生,这时也站起了身,他抬手理了理绒面长袍下的下摆,经过林德身边时脚步也没停,只侧过脸来注视着他,没出声,但那眼神里的掂量意味却是明明白白。

李魁奇紧跟其后,脚步却故意顿了几秒。他眼睛看向别处,只嘴皮子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

“林统领,今天这出戏,又被你给演活了。”

林德笑意却依旧半点没散,语气平平稳稳地把话接住:

“呵呵,全赖魁奇兄弟鼎力相助。你那节奏,敲得可比我想的要准多了。”

李魁奇嘴角有些不受控地抽了一下,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句,便转身快步追着海登先生的背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