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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林统领需要,那便去后厨取来。”

她这一句话说得倒也轻巧,就像是随口吩咐的一件小事。

显然,今天志乃是打定了主意,要同时敲打郑氏和荷兰人了。并且,她也想看看眼前的这位林统领,到底能够翻出什么花来。

不过,志乃在说完这一句之后,又立刻侧过身子来看了一眼奉行夫人。而奉行夫人好像也很是配合地点了点头。

侍从领命而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从后厨取来了一只带着木柄的锅盖和一根擀面杖。一眼看去,锅盖上竟还沾着些水汽,而擀面杖上,也残留着一层面粉的白灰。

侍从把那两样东西搁在了林德脚边,随后弯了弯腰便退了下去。

李魁奇看着那两样东西,却没有立刻伸手。

林德看了他一眼,笑着指使了他一句:“魁奇兄弟,锅盖拿稳,可别掉了。”

李魁奇被这一句话说得脸又是一红,指节在拿起锅盖的时候明显泛着白。

随后,林德最后也拾掇了一番,把弹棉弓在腰间给固定住,并用槌子敲了一下弓弦。

“咚!”

他又敲了一下,

“咚!咚!”

第三下即将要落下的时候,林德用眼神示意李魁奇也可以敲起来了。

“嘭……”

一声闷响。

粗粝,低沉,跟弓弦震颤出来的“咚”声一下子就搅合到了一起。

然后,林德就着这股劲儿,开始扯开了嗓子唱了起来。用的是闽南话,调子拉得又沉又长,活脱脱就像是码头上那些工人们喊习惯了的号子腔:

“弹~棉~花咯——”

弓弦“咚咚”地响着,锅盖也开始“砰砰”作响。

“弹棉花,弹棉花,半斤棉花弹成了八两八哟。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

林德唱歌的声音不清亮,也不浑厚,好在调子简单,所以他唱起来也不会有太明显的走音。

而且,这《弹棉花》的调调中,毕竟是夹着一些市井的热闹气息,所以一时间也是把满座绷着的气氛一下还给揉出了一点烟火气来。

奉行宅邸,开了这么些年的茶会,却还从没飘进来过的调子。

几位坐席上的唐商主事听了也都是为之一愣。不过,慢慢地,竟也没忍住跟着拍子拍起了自己的膝盖,跟着一起和唱了起来。

奉行夫人端着茶碗,一直抿着的嘴角也不自觉的松了半分,眼尾还漫开了一点没刻意压住的笑意。

志乃坐在主位的下手位,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放在膝头的手指早已经不受控地往茶壶盖上落,一下下轻扣着,可指头的节奏却怎么也跟不上林德那股明快爽朗的节奏。

而她原本布好的局,此刻也早已经顺着那几句“弹棉花”的调子,滑出了她所预设的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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