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留子的好与坏?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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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慧敏趁着举杯喝茶的功夫提示了一句,转头便带着女儿敬酒,“来,三位教授,我们再加深一杯,希望时宜能在燕大继续努力学习,早日成长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
田刚作为半个东道主捧哏,“好好好,我们三个也敬一敬家乡的父母官,感谢你们为燕大的招生工作提供帮助。”
今天在饭桌上一直比较寡言少语的朱苏利有些好奇道:“方市长,其实我倒蛮奇怪的,现在稍微有点儿条件的家长都把小孩送出去,你家时宜……”
“嘿!你个老朱。”李克安笑着点点他,“燕大好不容易捡了个未来能冲击菲尔兹的好苗子,你怎么还撺掇着人家往外跑呢?小心老田跟你急啊!”
田刚闻言也笑,这会儿他和老师丘成桐的矛盾还没有白热化,但离公开决裂也不会太久。
这主要是由于路线之争:
丘成桐认为“高考培养不出大数学家,竞赛也培养不出大数学家”,于是在燕大官方支持田刚的情况下毅然出走,到华清创办了著名的丘班,在中国数学界形成两大派系,分庭抗礼。
田刚则坚持传统体制的人才选拔,辅之以国际培养的结合,双方论战多年。
一直到2026年,命运最戏剧化的剧情出现,王虹和邓煜两位通过高考和竞赛选拔的燕大学子斩获菲尔兹,田刚坚持的旧体系中,一口气开出中国数学史上最璀璨的双花,给这段路线之争暂时划下句号。
此刻饭桌上的田刚面带笑意,很欣赏地看着时宜,很难说这会儿他是不是已经起了要和老师掰掰手腕的念头,那就更要在全国遴选自己认可的好苗子了。
留学的话题至此,朱苏利摸着自己微秃的额头,摆手道:“不是这个意思,也就是有感而发吧,这两年出国的风气确实是起来了,托福雅思培训班遍布海淀和五道口。”
“北平的中学,但凡家里有点底子的,恨不得高二就让孩子把SAT考了,直奔美利坚。咱燕大在老百姓心里头跟国外的大学一比,好像总是矮了半个头似的,所以我才好奇方市长是怎么想的。”
客观而言,国内留学生的规模性风潮就是从千禧年开始的,此前虽有,但一直是少数人才有资格和意愿做出的选择。
99年出国留学生还不到两万四,2002年直接冲到了十二万五千多,特别是今年国家和德国签订了学历互认,除了传统英美,德国也成为一大去向,时宜班里就有两个去德国学机械和自动化的。
这其中,一部分影响是源于申奥和加入WTO的成功,需要和国际接轨,连带着新东方等英语培训都火热起来;
但另一部分,而且是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西式文化产品的涌入和渲染。
这一时期,姜文在《北平人在纽约》里有句台词:如果你爱他,就把他送到纽约去;
《读者》、《青年文摘》上隔三差五就有一个中国留学生在哈、耶、剑的励志故事,配图永远是阳光洒进古老的图书馆彩窗,一片民主和自由的新鲜空气在呼唤。
包括那些年像病毒一样风靡的《哈佛女孩刘亦婷》等等,都是国内留学生大增的舆论推动力。
但很显然,站位更高,视角更广的方慧敏不这么认为,“朱院长的问题,其实我们在党校学习时也讨论过。”
铁娘子一句话就进入了状态,面带微笑,侃侃而谈,“葛兰西在《狱中札记》中提出过文化霸权的概念,简单说,就是支配阶级并不一定要靠暴力维持统治,也可以通过控制知识生产,教育体系和话语标准,让被支配阶级心甘情愿地接受某种价值观。”
“我认为现在的国际教育市场就在朝着这个趋势发展,托福、SAT被冠以学术的外衣,但背后是什么?是美国中产白人阶级价值观为模板的文化筛选。”
她看向女儿,“时宜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自问这个女儿已经无法培养得更好,我从来不允许她享受任何特权,生活简单,衣着朴素,中学六年上下学都是自己骑车或者步行,我也从不去学校参加她的家长会,更从来不和任何校领导打招呼。”
“包括我分管的教育这一块,教育系统可以说是现代国家最重要的意识形态机器之一,我把自己的女儿送进燕大而非出国,并不是保守,是因为我相信:一个人,只有在充分理解了本民族国家的历史逻辑,现实状况和发展历程后,才有资格去比较和借鉴,去拓宽所谓的国际视野,否则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短发女市长的语气充满了制度和文化自信,看着三位若有所思的教授。
“水土不服,或者被西式异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