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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水相望,隔阵相望,隔六万人相望。

一人在城头,一人在高阜

一人衣绯,一人披甲

一人手中无刀,一人身后有六万骑。

目光相接之处,无声无息,却如刀兵相交,铮然有声。

魏逆生不移目,不移步,不开口。

风愈急,吹得绯袍翻卷,吹得城头旌旗猎猎。

他知拓跋崇亦在纛下,亦在看他,亦在算他。

此一望,非止望营,是望其心,非止望阵,是望其算。

魏逆生缓缓握紧城垛,指节泛白,目光不移。

良久,风中只闻彼低声一语,几不可闻:“拓跋崇。”

城下白狼大纛,亦在风中缓缓一展,如应如答。

“此人非我能敌……”

此语未出口,然此判,片刻之间,已落心底。

能轻描淡写将六万人摆成这般模样者,不必问出身,不必问姓名

必是名将,是帅才!!!

“大人。”韩彪在侧,忽然骂了一声

“奶奶的!党项来人,竟是拓跋崇这外番子!!”

魏逆生回首。

“你们识得此人?”

石宽立于韩彪身后,面色亦不好看。

“拓跋崇。”石宽缓缓道:“景和十年,甘肃三镇沦陷,便是此人先锋。”

“此一仗,末将为千户,于秦州卫当旗手,可战后归来之老兵,言及此人,无有不惧者。”

“他先突袭酒泉。”

“酒泉守将,以为他乃掠粮游骑,只带三千人出城,不料拓跋崇早已于城外三十里,伏兵一万骑。”

“三千人,无一得还。”

“后又于武威设伏。”

“甘肃总兵,率一万二千人往救,拓跋崇主让大路,放兵而过,再从两翼夹击.......”

石宽言至此,顿了一顿。

“一万二千人,全歼。”

“甘肃总兵,力战而亡。”

“也正因此一大败,才导致后面宁王闻敌而弃逃.....”

城头之上一静。

“此外。”石宽又道:“此人擅学汉人兵法。”

“《孙子》《吴子》,皆能诵,行军布阵,多学汉军

营垒、壕堑、哨探、辎重,一样不差。”

“当年甘肃三镇既陷,他番将皆在抢掠屠戮,独拓跋崇部伍,纪律严明,秋毫无犯。”

“百姓望风而附,降者日以千计。”

“故那一仗之后,甘肃三镇之民,有逃者,有降者,逃者骂大周,降者言其好。”

“此人.......”石宽仰首,视城下白狼大纛。

“望之,不似番将。”

韩彪听罢,啐了一口,粗声道:“管他像不像!城高墙厚,咱四千兵,加上壮丁乡勇,拼了便是!”

石宽摇头道:“不可轻敌。”

“如今党项布此阵,中军据高阜,左营扼上游,右营扼下游,三营相连,马军一夜可互相援。

前锋压西门,游骑断联络,浮桥示可渡,东门留生路......

此围三阙一之势。

城中若出,他以逸待劳,若守,他掠粮于野,若待援,他伏兵陇山。攻守援三途,皆是算定。”

魏逆生闻言,不由皱了皱眉:“石宽所言极是。”

“拓跋崇既围三阙一,便是算准我城中不敢死战。

我若闭门不出,正中其计,我若轻出,亦中其计。”

魏逆生说罢一顿,又目视城外,心中一沉,无可奈何:

“传令:四门谨守,不许出战。”

“城头多设旌旗鼓角,昼夜不息,使其不知我虚实。

另遣死士,缒城而出,持檄文往陇山催援。

如今,待许震携关中精兵而来!

此名将,非我等能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