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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又转向姜珩,一揖:“殿下,臣前所言,非敢拦人子,乃拦无符验、无百官共见之入。

今日首辅在,重臣在,禁军在,正可定入殿之仪。”

他直起身,声音沉而不退:“首辅,臣请与首辅、宋阁老、六部堂官、都察院左都御史,同至福宁殿门外。

殿下入问,臣等候于门外,陛下有召,中使传命,众目共见

陛下若有不讳,殿下即出,臣等奉诏正位。

如此,父子与国本两全。”

说着又顿了顿,看向阶下禁军,又看向沈端:“臣所守者,礼与制,首辅所定者,禁与卫。

禁卫既固,礼制不可并废。

若今日以急故废礼,后日矫诏擅入者,皆援今日为例,宫禁何存?”

“臣非争一时之先后,争万世之防。”

言毕,他再揖:“臣言尽于此。”

“若首辅以为臣前拦为罪,请待陛下安后,付有司议”

“今日,请先定此仪。”

“惟首辅裁之。”

“寇元。”

寇元抬头,花白头发散在脸侧:“沈相......我......我是为社稷......”

“社稷?”沈端往前半步,枯瘦的手抬起来,指着他,指节发颤

“社稷是尔家之物?君父是尔家之质?!”

寇元嘴唇再动,沈端已截断他:“你口口声声社稷。”

“老夫问你:陛下在寝,储君请入,尔拦。

百官聚门,禁军未定,尔争。

首辅临阶,宫门已闭,尔还要‘定仪’再入。

你定的什么仪?陛下未召,尔先设‘若有不测’。

储君未入,尔又议‘正位’。”

“君父不得见其子,储君不得见其父。”

“此非大逆而何?!”

沈端扶着阶栏,喘了几口气,枯瘦的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满场以为他要咳,他却抬起眼来,像被什么烧了一下,亮得骇人。

“老夫事三朝,入阁二十七年。”

沈端抬起手“啪”的一声。

一记耳光,抽在寇元脸上。

寇元被打得偏过头去,花白的头发散下来,贴在脸上

一道红印,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

沈端手垂下来,指节尚且在抖,死死盯着寇元,神色悲怒相夹,语气叹喝

“寇辅安,尔欲谋大逆乎?!!!”

这一声喊完,沈端一晃,秦晏赶紧扶住。

沈端靠着秦晏的臂膀喘着。

寇元伏地,额触砖石:“臣无此心!”

“你不敢?”沈端看着他,“陛下在寝,嗣君在阶!”

“你以首辅不在、阁中无主为名,拦太子于宫门之外

你以‘国本’二字为辞,论正位于阶下........”

“我问你:君父在榻,臣子拦门,这叫社稷,还是叫逼宫?!”

“我......我是怕宫中有变......”

“怕宫中有变,所以你先变?!”沈端厉声道

寇元伏在地上,说不出话。

“说话!”沈端道。

“我......”寇元叩首在地,抬头,红印已肿起,衬得他一张老脸格外狼狈。

“沈相......”

“说。”

“我知罪。”寇元伏地叩首,声音发颤

“殿下,臣知罪......臣糊涂......”

“你不是糊涂。”沈端看着他,却没再厉声,只缓缓道:“你是太明白。”

寇元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哆嗦着:“沈相......”

“你明白陛下病重,中使未必能传命

你明白阁中无主,宋岳附你,禁军未必敢动

你明白殿下仁孝,不会杀你......”

“我......我......”寇元伏地,额头抵着青砖,老泪纵横。

“起来。”

沈端这一巴掌打下来,打的是“拦门”,救的是“寇元”。

寇元爬起来,踉踉跄跄地退到一边。

......

台阶下,只剩下太子。

姜珩站在那里,一身素服,眼睛还是红的。

沈端转过身,看着他。

“殿下。”

“沈相。”姜珩深深一揖,“孤......要去见父皇。”

“殿下请。”

“沈相一同去。”姜珩道:“父皇,亦愿见沈相。”

“臣,随殿下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