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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前。

李莫愁和两个徒弟洪凌波、陆无双在一家客栈落脚。

后半夜,洪凌波起夜,她猛地发现陆无双不在房间,师父的包袱也被翻开了。

她上前仔细一看,李莫愁多年行走江湖的立身根本——《五毒秘传》,竟不翼而飞了。

洪凌波吓得急忙叫醒正在入定的李莫愁。

“师父……无双那丫头……偷了《五毒秘传》跑了!”

陆无双自从被李莫愁掳走后,这三年里乖顺得像只小猫,递剑斟茶、端水伺候,装得服服帖帖。

在李莫愁眼里,留下陆无双,是对陆家最大的精神凌辱。

你陆家的骨血,如今也只配给我当丫鬟使唤。

没成想,终日打雁,今儿倒叫家雀啄了眼!

李莫愁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拂尘将红木八仙桌抽得粉碎。

师徒二人循着蛛丝马迹一路穷追,奈何陆无双鬼机灵得很,沿途故布疑阵,将二人引向了岔路。

两人从清晨追到暮色四合,水米未进,口干舌燥,不知不觉追到了一片偏僻荒凉的村落。

到了晚上,村中一片漆黑,只有几户人家的泥坯茅草屋里,透出一点如豆的昏黄灯火。

二人来到一个院子前。

只见院子里,一个系着粗布围裙的农妇正弯腰打水,两手还沾着白生生的苞谷面粉。

洪凌波上前敲了敲柴门。

“大嫂,可否讨碗水喝?”

农妇抬头,看见两个赶夜路的道姑,赶紧把门打开。

“快进来,外头风冷,屋里有热水。”

二人跟着农妇进了屋。

屋角坐着个庄稼汉子,穿得破旧,怀里紧紧抱着刚睡下的奶娃。

汉子见来了两个生人,显得局促得很,憨厚地冲两女点了点头,便缩手缩脚退回里屋照看孩子。

农妇端来热水和几块贴饼子,冲着里屋埋怨:

“下晌叫你顺手劈几根柴火,你又给忘到脑后了!”

里屋的汉子摸着后脑勺憨笑道:

“明早劈,明早保准忘不了。”

“回回都说明早,灶膛里连根引火的柴都没了!”

“那我明早早起半个时辰,多劈两捆。”

洪凌波在旁边捂着嘴偷乐。

李莫愁忽然发现,原来夫妻过日子,可以这么简单。

没有花前月下的琴瑟和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海誓山盟。

也不一定非得轰轰烈烈。

不过是灶台旁的几捆柴火,娃儿身上的粗布襁褓,桌上的一碗粗粮饭。

就是今天谁劈柴,谁抱孩子。

可偏偏就是这口平淡的烟火气,她耗尽了十几年,拿命去求,都没求到过半星半点。

李莫愁低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不是什么好茶,只是烧开的井水。

却让她一路干得发疼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农妇又端出一小碟黑乎乎的腌野菜干,嘴碎地叮嘱道:

“两位道姑快垫垫肚子。”

“现在外头世道乱,听说前头镇上有蒙古游兵打草谷抢粮,夜里山道上又有野狼嚎叫。”

妇人擦了擦围裙:

“西边的偏房虽破,你们在那对付一宿,总比露宿荒野强。明儿天大亮了再赶路!”

李莫愁在江湖上听惯了旁人的阿谀谄媚,也听惯了背后的恶毒咒骂。

冷不丁撞上这份没半点图谋的实诚热气,胸口那层死硬的冰壳,竟微微一颤。

她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悄无声息地压在了豁口粗陶碗的下面。

后半夜,阴风怒号。

踏踏踏!!

一阵杂乱急促的马蹄声,骤然踏碎了村落的死寂。

十来个迷了路的蒙古骑兵斥候,循着这点灯火摸进了小院。

轰!

泥坯木门被沉重的皮靴一脚踹碎。

三个满身酒气、携弓挎刀的蒙古兵狞笑着闯入院子。

其中一人看见那个农妇,伸手便揪住她的头发,硬生生拖到院中,撕扯起她的衣衫。

里屋的庄稼汉子本是个胆小怯弱之人,平日里连杀只鸡都要手抖。

可听见妻子的惨叫,再听见怀中婴儿被惊醒后的啼哭,双眼瞬间红了。

汉子抄起灶台旁那把生锈的柴刀,嘶吼着冲出内屋:

“狗鞑子!放开俺浑家!!”

他连半点武功都不会。

柴刀毫无章法地劈在一名蒙古兵的皮甲肩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下一刻,一柄雪亮的马刀已经贯进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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