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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粮车离开太原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王家。

王守诚正在书房里与义成商号的管事说话,听完下人的禀报,忍不住笑了起来。

“十来辆车,也值得你专程跑一趟?”

下人连忙道:“老爷,小人还打听到一件事,这批粮车只负责送到井陉,后面还要重新找车马接运。”

王守诚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几分:“分段运粮?”

“正是,巡抚衙门昨日又贴了招募告示,说是沿途各段都可以单独承接。”

王守诚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井陉那边,咱们平日里与哪几家车行往来最多?”

下人报了几个名字。

王守诚听完,吩咐道:“派人去打招呼,王家近日有批货要往东运,让他们先把车马留出来,该付的定银一文不少。”

下人连忙应下。

坐在一旁的义成管事却有些坐不住了。

“王老爷,咱们这么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官府的罚银已经下来了,东家这几日一直在为此发愁。”

王守诚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们义成想退出?”

义成管事连忙摇头:“自然不是,只是几百辆车停在那里,每日人吃马嚼,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王守诚冷笑道:“这才几日便撑不住了?如今官府不过凑出十几辆车,距离金州所需还差得远。只要九家齐心,邓维桢迟早还得来找咱们。”

说到这里,他语气稍缓:“你回去告诉你们东家,这几日的损失,等事情过去,王家自然会在其他买卖上补偿。”

义成管事这才松了口气。

王守诚重新端起茶盏,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顾长安确实有些本事,可惜,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他以为把粮食送出太原,便能破了九家的局。

却不知道,这千里商路,最难的从来就不是走出太原城门。

……

与此同时,巡抚衙门。

邓维桢正在翻看经历司送来的车马名录,脸色比昨日更加难看。

分段运粮的告示贴出去以后,虽然有一些车夫前来询问,但真正愿意立契的依旧不多。

尤其是井陉以东的接运,几家有规模的车行都说车马已经被人订下。

还有一家虽然愿意承运,却要求官府先付七成运费,途中若有损耗,一概不愿承担。

邓维桢将回帖往桌上一放,怒道:“好啊!这是认准了朝廷急着运粮,一个个都敢坐地起价了!”

顾长安皱眉道:“大人,这些车行恐怕与九家脱不了干系。”

“本官自然知道!”

邓维桢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无奈道:“可知道又有什么用?他们拿得出契书,官府总不能把沿途所有车行都抓起来!”

顾长安沉默了。

王守诚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计划。

太原这一段虽然有了车马,可若是井陉以东迟迟无法接运,分段运粮也就成了空谈。

更何况,金州那七十三名被掳百姓,还在边外等着回家。

邓维桢终于停下脚步,断然道:“长安,本官决定再给九家一次机会。”

顾长安抬起头,邓维桢沉声道:“把他们都请来,本官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顾长安也明白他的意思。

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即便明知道九家有意刁难,也不能为了置气,眼睁睁看着那七十三名百姓被乌勒重新带回草原。

当即便有差役奉命前往九家商号送帖。

……

午后,九家商号的人陆续到了巡抚衙门。

王守诚最后一个抵达。

双方见过礼后,邓维桢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过来,只有一件事,金州粮运究竟何时恢复?”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王守诚站了出来。

只见他不急不慢地拱拱手道:“大人,我等并非有意耽误朝廷差事,只是近来官府接连查封商号账册,又拘传相关人员,闹得人心惶惶,九家实在不敢贸然发货。”

邓维桢冷笑道:“本官查的是涉案账册,何曾下令让你们九家停运?”

王守诚拱手道:“大人息怒,小人绝无责怪官府之意,只是九家商号彼此往来多年,账册、银钱、车马多有牵连,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总得先让各家安心才是。”

“说重点!”

邓维桢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王守诚倒也没有继续绕弯子:“大人,九家已经商议过了,只要官府愿意答应先前的条件,各家明日便可以开始筹备恢复粮运。”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道:“另外,此前误期的罚银与保银,也希望大人能够奏请朝廷暂缓处置。”

邓维桢听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王守诚,你好大的胆子!罗敬私账不许查,罗福要交给王家作保,如今连陛下亲自下旨追究的罚银,你也要本官替你们求情!”

王守诚连忙躬身:“小人不敢,只是九家如今确实有难处,倘若大人不肯通融,恐怕这金州粮运……”

邓维桢猛地一拍桌案:“金州粮运如何?”

王守诚停顿片刻,终于抬起头:“大人,金州那七十三名百姓,可还在边外等着呢。”

此言一出,正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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