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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压低声音,凑近了张兆,小声说道:“你要是敢在街边撒尿,更是罚一百钱呢。那帮穿皂衣的整天在街面上走,四处罚钱。”

张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严?这都是谁定的规矩?”

“据说是那位殿下定的,都说他是什么建文皇帝的后人,从海外回来的,不仅喜欢定规矩,还特别爱干净。”

妇人压低声音,“听人说,这城里还要修什么公共茅房呢,以后出恭都得去那里,不准在街边随地解决。”

“公共茅房?什么东西?”

“就是茅房嘛,隔两条街就修一个。往后进去方便不要钱,还有人专门打扫。”

张兆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官府给百姓修茅房,还免费给人上,还有人专门打扫?”

“嗐,说是官府修,其实是让那些粪商掏钱修。”

“那些粪商情愿掏这个银子?”

“怎么不情愿?人都精着呐,出钱修茅房,再弄人去打扫。那些茅房里头的粪可都归他们了。还省得他们挨家挨户去收,既省心又得了实惠。”

说着,那中年妇人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又看了看左右两条宽敞干净的街道:

“不过吧,虽说这规矩是多了点,还动不动就罚钱,可这城里确实干净多了。

以前这街上,那些骡子牲口随地拉的粪,稍不注意就得踩一脚。现在你看,多干净,多宽敞,是罢?”

她感叹完,估计也是过完了嘴瘾,也不再跟这乡下人掰扯,挎着菜篮子走了,留下张兆一个人还在发愣。

徐以显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妇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想起在谷城县时,被他翻烂了的那本《管子》

那里头说过,治国之道,必先富民。

但这襄阳城里的规矩,并不是富民。

而是富那些守城的兵丁,富那些四处罚钱的巡街使。

若他猜得不错的话,无论是入城费,还是这些罚下来的钱。

不说全部,起码也会有一部分进那些兵丁和巡街使的腰包。

但恰恰是因为富了他们,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尽心尽力。

将这些政令落实到如今这一步,连一个寻常的中年妇人都晓得,不可谓执行的不彻底。

于是街道干净整洁,一切都井然有序。

这不单单是因为所谓的规矩,所谓的制度,更是因为有利益驱使。

单纯的规矩靠不住,单纯的利益更靠不住,必须两者合一。

定下规矩,再以利益驱使执行之人。

那位建文后裔还真是深知人性,深谙人治之道......

他正想着,前方十字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铜锣声。

“咣!咣!咣!”

一连三响,清脆的铜锣声传出去好远,在街巷间悠悠回荡。

紧接着是人群的喧哗。

“走走走!前头审案了!”

“审什么案?”

“听说是审那几个粮商!赵东家,杜东家那些,还有他们手底下的掌柜们,全给抓来了!说是这帮人罪大恶极,要当街公审!”

听到这些,街上的人流纷纷往前头的十字街口涌去。

就连刚才还骂骂咧咧的面店老板也解了围裙,踮着脚尖往那边张望。

徐以显也心头一动。

早两年他就听人说过,说这襄阳城里,就数那帮粮商最踏马不是东西。

每逢兵荒马乱便哄抬粮价,逼死了不知多少人。

如今衙门把这帮人抓了,还要当街公审?

“走,咱们也过去看看。”

说着,他一把拽住张兆的胳膊,拉着他便往前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