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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亲眼所见,才知这里早已是人间炼狱!”

陈猛紧抿着双唇,面色沉冷如水,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开口说话。

作为穿越者,他只看过非洲爆发旱灾的新闻,从没亲身经历过。

战场厮杀,只是你死我活的事。

眼前这些活活饿死在路边的同族尸体,陈猛心里有不一样的触动。

为什么?

只有汉人的尸体。

大军继续向北疾驰数十里,荒芜景象愈发极致,土地彻底干裂硬化,寸草不生。

前路路边,一群二三十人的灾民,勉强靠着最后一丝气力苟活。大多是白发老人、柔弱妇孺与年幼孩童,正围着一处干涸的土坑,徒手挖掘仅剩的湿泥、草根。

看见陈猛大军路过,人群瞬间僵住,所有人下意识往后缩,眼底只有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麻木,没有半分反抗的念头。

在他们眼里,只要是骑马带甲的,都是能随意拿捏他们的恶人。

一个小女孩蹲在坑边,两只手捧着一把挖出来的湿泥,往嘴里塞。咽不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她旁边一个妇人帮她拍背,把泥从她嘴里抠出来。

那妇人看了她一眼,又把那块泥塞回了自己嘴里。

照夜玉狮子停住了。

陈猛没有意识到自己勒了缰绳,他只是看着那个小女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小时候在老家,奶奶跟他说过“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村里有人吃观音土吃死了,肚子胀得像鼓,拉不出来,活活胀死。

他那时候觉得那是很遥远的事,是奶奶嘴里的故事,是历史课本上的一行字。现在那个故事活过来了,就在他眼前,就在那个噎得翻白眼的小女孩嘴里。

她不是在吃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她在吃土。

因为除了土,什么都没有了。

他翻身下马。

扈三娘在亲兵队列里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缰绳。她看见陈猛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蹲下来。甲叶在日光下泛着光,背后的红披风拖在地上。

把一袋干粮,递了过去。

小女孩不敢接,看看陈猛,又看看那袋干粮。眼里除了渴望,还有困惑。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饼了。

她不知道这个穿着铁甲的人为什么要给她东西吃。

旁边的老妇人替她接过,跪在地上就要磕头。陈猛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起来。

老妇人的胳膊细得像一根柴,虎口贴上去都是骨头。

“村里还有多少人?”陈猛问。

老妇人摇着头说道:“两年大旱,颗粒无收。官府还要征粮,一粒都没给我们留下。契丹人还能去城里领粥,汉人什么都没有。他们说,先保契丹人的口粮,剩下的才轮得到汉人。”

“可是从来没有剩下过。”

“同样是大辽子民,到了灾年,他们是人,我们汉人,就不算人了...”

陈猛沉默了一下,说道:“往南走,去沧州,那里有活路。”

说完回身上马,大军从他们身旁而过,陈猛在马上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还要赶着去夜袭范阳群牧所,现在不是管这些同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