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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秉问宁承恩:“赶出去的匪要是在察罕台吃饱了回来了,应该更不好打,督公认为我该怎么打?”

宁承恩:“万一是回来投降的呢?那就不用打。”

高秉眉毛都抖了抖。

他懂这个年轻大太监的心意了,也懂陛下的心意了。

陛下才登基,需要稳。

他手里的六万边军让陛下心里不稳,陛下难道不知道他手里的也是六万悍匪?

陛下不管过程,只要结果。

过程是什么,完全由宁承恩和他高秉说了算。

宁承恩继续说道:“三省的流匪被高公逼出国门,高公手里只有一万秦川悍卒,杀不尽也追不上,只够稳守西部,陛下也会体谅高公的难处,军造局的那批火铳陛下会批给高公。”

高秉有些不能接受:“我只有一万人?”

宁承恩:“现在只有一万人,将来多些就天经地义。”

到了这一刻,退了几步的宁承恩到了该进一步的时候了。

这一步,就足够让陛下心里安稳下来。

高秉没有直接答复,他回头看向他的兵。

那都是他的心尖尖。

少一个他都舍不得,少五万......

此时宁承恩语气笃定说道:“高公以一万疲惫之师,平定数十万乱匪,力保炽阳半壁江山,按理,该晋右军都督。”

高秉还是没回答,他看着手里那把火铳沉默良久。

然后,咔嚓一声掰断了。

这位大将军回头朝着他的兵吼了一声:“谁他妈的管军械!给我拉出来打二十军棍!走火的破枪,害了我一位千户!”

宁承恩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也回头,看那个手插进皮甲里应该始终握着匕首的小破孩。

他这一眼的温煦,让小破孩明白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这件事过了。

第二件事,权利真好用。

可这件事没过呢。

在小破孩心里怎么可能就这么过了?

亘原所几十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是千户申公由一个人害死的。

申公由的欲言又止,止就止在那位大将军他知情!

还有几年前在送军饷路上救下他们母子的言鸠没在瀚海卫,到现在都没见着。

宁辟甲怎么可能不知道是为什么。

秦欢生眼神里和野狗一样的狠绝,防备的可不只是一个高秉。

宁辟甲说过的,他最会看人眼神。

大爹教过千百遍,他不敢忘。

大爹说,合格的斥候也是最好的猎人,看猎物的眼睛,要知道猎物在想什么。

然而心绪不宁的宁辟甲,迎着宁承恩的目光笑,灿烂如初阳。

他知道孩子的笑,最让人舒心。

宁辟甲在宁承恩回来后主动伸手,宁承恩握住了小手:“你是祥瑞,我要是告诉陛下,他也会觉得你是祥瑞,陛下喜欢祥瑞。”

宁辟甲心里有些复杂。

暗道一声但愿吧。

远处传来高秉的骂声和军棍打下去的啪啪声,还有那个倒霉军需官的哀嚎声。

宁辟甲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然后把债都收回来。

他现在必须表现的很开心,因为宁承恩很开心。

这棵树,好乘凉。

宁承恩是真开心,开心到步伐都是轻松的。

他拉着宁辟甲的手不松开,手心里暖到可以忽视另一个手心里的凉。

大太监一边走一边笑道:“我这次来西边陛下交给我两件事,一件很大,一件稍小。”

“头等大事你这个小祥瑞帮我办好了大半,剩下小半顺理成章就够了。”

宁辟甲问:“那件小事是什么?”

宁承恩似乎沉浸在喜悦里,没有听到宁辟甲的话。

他还在想那小半的事。

高秉答应了把五万悍卒送出国门,剩下一万人就不足为虑。

他回去之后就要写奏疏,请陛下加封高文诏。

他要让高文诏领山西总兵,再从高秉手里分走五千人!

都只有五千人,父子俩是虎也没什么可怕的。

先稳住当下的事,将来找机会拿掉这父子的兵权就不难。

理顺了,气也顺了。

这时候宁承恩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什么,他问宁辟甲:“你问什么来着?”

宁辟甲:“你说还有一件小事。”

宁承恩道:“也不算多小......”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好运气还没结束呢,他还有个祥瑞。

宁承恩看向秦欢生:“你想跟我吗?”

秦欢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愿为督公效犬马之劳!”

宁承恩道:“你熟悉这,这件事交给你办也好......”

他驻足,往四周看了看。

“几年前,京城逃出来个秀女,怀了侍卫的孽种,虽然事发先帝时候,但着实有损宫里名声,这件事,陛下着落东司。”

宁承恩看着秦欢生的眼睛:“能把那个女人和孽种找出来,你以前的事我不追究。”

秦欢生猛然抬头,眼睛里精光四射:“卑职一定会查出那对母子交到督公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