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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城,南山区。

企鹅大厦的全景战略会议室里,落地玻璃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岸线。

最前方的投影屏幕被清晰地切成了左右两半。

左边的屏幕上,正不断跳动着来自杭州方向的实时监控图表。

红色的数字犹如滚烫的开水,每一分钟都在向上翻涌。

淘宝商城的双11大促,从零点开闸之后,成交额一路狂飙。

到了上午十点,那串刺眼的数字已经稳稳地跨过了六亿门槛,向着十亿大关全速冲刺。

长桌周围坐着企鹅各核心事业群的负责人。

企鹅之所以会把阿里的双11大促战报摆在正中央,绝非仅仅为了“看友商的热闹”。

电商,向来是企鹅内部这几年最不甘心、却又最无可奈何的一块心病。

坐拥数亿QQ用户的庞大流量,企鹅早年一直信奉“流量就是一切,给个弹窗连石头都能卖出去”。

为了遏制淘宝野蛮生长,他们早在几年前就高调推出了对标淘宝C2C的拍拍网,随后又搭建了主打品牌B2C的QQ商城,甚至为了补齐配送短板,还在暗中筹划控股主打自营物流的易迅网。

在企鹅高层的早期战略里,电商是一场绝不能输的战争。

因为没有实物交易场景,自家的“财付通”就只能沦为充值Q币和游戏点卡的虚拟钱包,永远无法与深深植根于大众网购习惯的支付宝相抗衡。

但几年真金白银砸下去,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记闷棍。

做社交和游戏的团队,习惯了坐在空调房里雕琢虚拟代码和界面,骨子里天然排斥仓储管理、干线运输、催促发货这些在泥土里打滚的重资产脏活。

拍拍网即便靠着QQ弹窗疯狂输血,交易量也始终不及淘宝的一个零头,反而在用户眼里沦为了低端清仓货的代名词。

现在,眼看着左边屏幕上阿里的单日成交额一路狂飙,负责电商和财付通业务的几位副总裁自然如坐针毡。

他们既眼红阿里那惊人的现金沉淀,又对自家电商的扶不起满腹焦虑。

坐在主位上的马总,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

他看着左边屏幕上的狂欢,眼神平静,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慌乱。

“马老板这一手人造节日,确实打得很有想象力。”

马总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分外清晰:

“他把全大夏国原本分散在整整一个季度的消费欲望,用折扣和定金膨胀的方式,强行压缩在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内集中引爆。”

“账面确实漂亮,不仅能向华尔街讲出一个漂亮的电商故事,更是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广告。”

马总喝了一口茶,目光转向了坐在对面的几位副总裁,话锋随之一转:

“但电商的本质是零售,零售的终局在履约,阿里把成百上千个品牌拉上台面,把消费者的胃口吊到了天上,但他们自己的身后,连一辆属于阿里的送货卡车都没有。”

马总放缓了语速,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场狂欢背后的暗礁:

“把上千万个包裹,在一天之内硬塞给全国那些第三方加盟快递。”

“分拣中心会瘫痪,干线物流会断裂,末端网点会挤压成山。”

“今天他们卖得有多热闹,当几百万消费者发现自己迟迟收不到货的时候,阿里所要承受的退款压力与舆论反噬,就会有多沉重。”

“那是地狱级的考验。”

马总靠回高背椅上,做出了最终的评判:“所以,阿里的双11,我们看懂就行,不需要跟着乱了阵脚,电商赛道他们跑在前面,但后方的泥潭他们同样绕不过去。”

他的这番话,让在座原本有些浮躁的高管们纷纷定下心来。

作为大夏国互联网体量最大的统治者,企鹅高层的战略视野向来不缺宏观厚度。

然而。

马总的目光并没有在左边的屏幕上多做停留,而是缓缓移向了右侧那块一直保持着深蓝色调的副屏。

“比起阿里的单日成交额,我更关心这个。”

马总放下了茶杯,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右边的屏幕上,代表的是辰希科技旗下的核心产品——飞鸽。

科林·顾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了手里的翻页器。

“马总,各位,这是我们的大数据监控团队,从全网抓取并结合运营商管道日志推导出来的最新分析。”

科林·顾的脸色有些发沉,指着其中一条明显向上拉起的红线:

“飞鸽在前几天对他们的新发现这个一级入口进行了一次无感静默更新。”

“最初的两天,这个板块并没有引起外界太多的关注,但就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一个极其反常的底层数据,触发了我们监控系统的最高级别警报。”

科林·顾停顿了一下,才念出了那个数字:

“飞鸽全端用户的日均在线停留时长,从原本工具属性明显的四十多分多钟,硬生生地跃升到了五十五分钟!部分三四线城市的用户,停留时长甚至突破了一个多小时!”

听到这个数据的瞬间,长桌两侧的几位副总裁身子猛地一震。

负责即时通讯的副总裁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不解:“一个多小时?这怎么可能?”

“飞鸽归根结底是个聊天发消息的工具。用户平时打开它,发几句语音,传几个文件,聊完了自然就会切出后台去干别的。”

“就算他们加了点新闻资讯,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电脑网页的年代,谁会举着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一直看?”

面对同僚的困惑,科林·顾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调出了一份洋洋洒洒几十页的推导报告。

为了弄清楚其中的逻辑,企鹅的战略分析室几乎把飞鸽拆成了零件。

“我们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

科林·顾调出几张抓取到的文章截图:

“他们刚上线的时候,我们内容总监带人去扒了前台的内容,大部分都是下里巴人看的粗糙图文,甚至连标点符号都用不对。”

“很多人当时笑了,以为这是林辰走的一步闲棋。”

科林·顾看着在座的众人,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但我们所有人都想错了。”

“经过我们对辰希科技商业动作的倒推,我们才看明白,林辰走的每一步,全都是算准了死穴才落子的连环套!”

科林·顾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推导他的动机!飞鸽的移动端日活虽然高,但受制于目前全国智能手机保有量的天花板,大夏国现在能拿智能机上网的人总共就那么多,他的新增用户已经快要摸到顶了。在用户数量很难再实现翻倍的情况下,一家互联网公司想要继续扩大体量,唯一的生路是什么?”

科林·顾重重地按在桌上:“是抢时间!是把用户除了睡觉和工作之外的所有碎片时间,全部霸占!”

“聊天工具的天然缺陷,就是用完即走,没有黏性,所以林辰必须给飞鸽装上一台能‘杀时间’的机器!”

“第二步,为什么做这种粗糙图文?”

科林·顾切换屏幕,列出了大夏国目前的通信网络资费:

“因为现在是2G到3G的过渡期!手机流量贵得吓人,普通老百姓根本看不起视频,甚至多看几张高清大图都要心疼话费。这种纯文本夹杂几张压缩小图的内容,加载速度只要半秒,几乎不耗流量,是目前移动端最容易被大众无门槛消费的载体!”

“第三步,也是最可怕的一步——他为什么给读者发钱?”

科林·顾指向右上角那个转圈的金币图标,声音带着一股寒意:

“大家以为那是小打小闹的营销噱头,但我们算了一笔账,大夏国绝大多数普通人,一天的闲暇时间很不值钱,但他们对几分钱、几毛钱的真金白银有着天生的渴望。”

“林辰根本不是在发福利,他是在用极低的成本,把老百姓原本用来发呆、打瞌睡、甚至是用电脑挂QQ的时间,用几分钱一个圈的心理激励,强行拽到了飞鸽的瀑布流里!”

“当用户为了赚那几毛钱而在屏幕上不断往下滑的时候,他的时间,就已经被飞鸽彻底收割了。”

科林·顾环视全场,没有停顿,紧接又着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转折:

“说到这里,在座各位或许会觉得,这不就是最拙劣的网赚撒钱套路?门槛低得可怜,各大门户只要愿意掏点预算,随时都能跟进,而且全是些粗劣内容,用户的新鲜感一过,很快就会厌倦退出。”

科林·顾冷笑了一声,双手重重按在会议桌边缘,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开始,我和分析团队也差点被这个表象给骗了!但我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林辰是什么人?”

“从除夕夜的红包闪击战,到海外把苹果逼到公开认错,这个对手什么时候出过昏招?”

“他做哪一件事不是把底层的商业逻辑算到了极致?这样一个人,会大费周章地搞一个毫无门槛的短命鬼项目吗?”

“绝不可能!”

科林·顾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既然他不可能是瞎折腾,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我们看到的这些粗糙文字和微额红包,根本不是他的终局,而是用来掩盖真正杀招的烟幕弹!”

“于是,我让情报监测组不停的深挖,结果,我们在贴吧、天涯和各大地方论坛里,发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情况!”

科林·顾迅速按动翻页笔。

大屏幕上出现了几十张带有银行到账短信和飞鸽后台明细的截图。

“就在过去这一两天,网络上突然冒出了大量的晒收入帖。”

“起初我以为这是某种钓鱼软文,但一路顺藤摸瓜排查下去,结果让人手脚发凉——全是真的!”

“一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人,在飞鸽的心发现里发发文章,单日收益居然能达到大几百,甚至上千块!”

“各位想一想,这意味着什么?”

科林·顾环视着台下坐直了身躯的副总裁们,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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