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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先刹住。今晚不修药棚。”

他让人从低处逐根起那四根分收桩,各带一柄锤,沿东坡干道往落星岭界石外去。旧六桩墙四立两退、棚背三桩、横倒的外排桩仍留原地,缺齿轮也没突然修好;抬走四根分收桩,却不需要先把整墙合回来。

“到了界外再钉。”方鹤岭说,“别进门。先把上山的正路占住。”

桩卒过去,灰马则带着器损和失匣报向太玄递去。方鹤岭将征行副印压进信封口,揭起来时,印角留下了自己虎口的一点血。他没换一张更干净的纸。

落星岭的北山内道上,秦长青停了一次。

灯在前面,石阶上却多出一圈淡影。他闭眼等了片刻,左肘仍麻着,便叫住走在前头的叶红鸾。

“灯重了。”

叶红鸾立即停步,没问是真灯多了还是他看错。她退回他侧前方,将灯落在平石上,让巡界弟子先去半门报讯。

灰狼三足跟上来,左前爪虚着,想挨她的衣摆,被她用腿轻轻挡回干处。它没有被叫去送纸,也不用抢到前头探水。

秦长青站稳后才继续走。

高石滩留着守碑弟子和两名自愿守绳的外门。十二名水路伤者仍在高处烤衣,不被调去追抬桩的人;钱守常已得知秦要回山,药屋里的炉没有因此撤,小禾右手也没因隔河打赢一仗就有了知觉。

半门里,姜璃听见报讯,先让人添干净温水。

秦长青踏进门内时,洛清寒仍站在门侧。旧鞘裂口嵌着石粉,右手压鞘时指节泛白;她看见师尊左手的血布,目光停了一下,让开通往内石的路,没有追到外坡问战果。

“十六都出了营。”叶红鸾说,“罗二娘那只先送。其余也沿旧道走了。”

秦长青刚要补一句,姜璃抬手压住他没伤到的衣襟。

“坐。”

他坐到内石边。

姜璃先看掌布,再按肘侧,手指停在肩下。血和河泥能洗,灰线下那一阵麻却不肯随水退。她没有往里送丹火,触到脉路忽然短空时便收回灵力,重新看他的眼睛。

“哪里重影?”

“营里的棚柱。两根。方才路上的灯也重了一次。”

“打方鹤岭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

“停了没有?”

“没追第二掌。”

姜璃抬眼看叶红鸾,叶点头,却又补了他拖锤时左手几次滑开的事。秦长青没拦她,也没说自己只是换个握法。

姜璃取出铜勺,竖在灯边,让他看勺柄,再把勺移到阴影里。近处能看清,灯旁的细边却偶尔分出一道浅亮;等他闭眼再睁,那道亮又合回去了。

她没有继续往他眼前送灵力。

“这不是洗掉血就能好的。”

秦长青伸左手想扶勺,指尖刚碰到勺柄,肘侧又麻了一阵。他把手收回来,自己报了这一处,姜璃便将勺平放,没叫他多试几次好让她看明白。那点症状不肯安稳地留着等人诊,却也不能当没发生。

姜璃把最后一条净布分开,半条压左掌,半条收回药袋,留给南宫右肋下一次换外布。止血藤末只用了掌沿一点,没有往灰线里塞。她伸手碰了一下灯旁的冷蜡瓶,瓶身轻,便搁回去,取温水先清伤口。

“能止外面的血。”她把布角系稳,“里面这条,我没看明白。”

秦长青应了一声。

她将温水放到他左手能碰到的地方,又挪远半寸,叫值更弟子端着,免得他肘麻时打翻。

“今晚别再拿这只手试东西。你要走,我先看你能不能站稳。”

旁边石席上,南宫照夜睁开眼。她右肋两枚骨钩仍在,起身会牵动,便只将头偏过来,看师尊和叶红鸾坐下。

“南坡还在他们手里。”她说。

“我知道。”秦长青道,“今晚不夺。”

她指尖在胜验灯柄旁停住:“灯没丢。”

“你也在。”

南宫没有接话,过了一阵,将灯朝姜璃那边挪了一点。灯壁原录与四角残芯都没动,只让光多照到秦长青的掌布上。那盏灯不能替他压灰线,也不能拔她肋里的钩,灯下两处伤都照得清。

叶红鸾在席边坐低,姜璃从她右肩揭开粘住的衣布。骨网旧伤露出一片红,她咬着牙没动,等姜璃看完,才把骨令放到自己膝上。

“别也叫我去躺着。”

“你先告诉我,右臂能抬到哪儿。”

她试了一下,半途便停。

姜璃没强扳,叫她用健侧扶住伤臂。灰狼伏到她脚边,爪上的旧布由巡界弟子慢慢解开晾干;温水有,能多分给骨网的药末却没有,她没替叶许诺明早便能再翻药架。

洛清寒一直没有离开门侧。

门外忽然传来急脚步,值更弟子带进一张第七点的回纸。姬无霜还留在阵点,十一枚真针没有挪。北勺有东口新震,她只能辨到方向,便让巡界人去看,纸上这才列明四根桩和实见的来向。

四根铁桩,沿东坡,往界石外正路。

秦长青抬起头,面前胜验灯的光暂时只有一圈。他没有借这一眼看清就站起来,叫值更弟子将纸送到洛清寒手边。

“无霜量新落点,别并进旧阵。清寒看门外,姜璃留内石。”

洛清寒看完来向,把纸压在旧鞘下面。南坡那条路已经断,东口正路再被占,敌人压的便不止是河边几只药匣。

她让报讯人先去告诉姬无霜,看见桩落地再报,不必为抢半步将十一针拔出原位。门侧两名值更弟子分开,一人留内路,一人去界内高石看东坡;看的人不越界,回来只说实见,不拿锤声猜敌人有多少。

她向门外走到最后一块界内平石,没有越界。

第一声锤响从东坡传来。

秦长青左掌的布又湿了一点,姜璃伸手压住。他仍坐在灯下,抬眼看向门侧;洛清寒将剑从旧鞘里抽出一寸,鞘口的石粉随着剑身落到了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