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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木门栓被众人合力缓缓抬下,江川厚重的城门,向着城外列阵等候的青龙军缓缓敞开。

消息飞快穿过队列,传到阵前刘大富耳中。

他勒马静立,抬眼望向那扇缓缓洞开的城门,目光遥遥落在城头沉寂的人影之上,眼底掠过一重沉沉的怅然。

他料得到江川民心早已溃散,料得到满城军民不愿死战。

城门终会向自己敞开,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温景明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了结这场对峙。

此人迂执,死守君臣纲常。

可他又清廉自持,并无苛害百姓的劣迹,只是困在圣贤书里,认死了心中的大义。

刘大富本以为,至多是温景明或是卸印退让。

谁能想到,他不肯违逆君恩,又不愿驱使满城百姓为他陪葬,最后唯有以一死,成全自己坚守的道。

风卷着旷野的尘土吹过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胜负分出了,可这胜利,没有半分快意。

刘大富压下心头纷乱,沉声吩咐身侧亲卫:

“传令全军,入城之后严守军纪。”

“各营分守街巷、府库,布好岗哨,安定城防,好生维持城中秩序。”

传令兵策马奔走,号令一层层传下去。

青龙军队伍有序入城,士卒分列街道两侧,迅速接管四门、粮仓、府衙要道,一处处布下岗哨,维持城中安稳。

街上的百姓躲在门后、巷口,怯生生看着这支传闻里的队伍。

有人依旧忐忑,有人松了口气,先前压抑的恐慌一点点散去。

刘大富带着亲卫,缓步走上城头。

入目便是青砖上还未干透的暗红血迹,素帛之下,温景明的身躯静静卧在那里。

一旁的师爷垂着头,跪在地上,肩头仍有未歇的哀戚。

刘大富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沉沉,轻声道:

“你我虽道不同,可你守土的这份心,我认。”

他蹲下身,没有掀开素帛,只伸手在布帛边沿轻轻按了按,像是替一个再也听不见的人把被角掖好。

“你守的是君恩,是臣节。换了我在你这个位子上,读一样的书,走一样的路,未必比你做得更好。”

他站起身,目光从城头扫向城内,街巷里那些怯生生探出来的脸,那些跪过又站起来的人。

“你没有偏执到底,不曾拿满城百姓的性命,去成全你一个人的名节。”

“只是你要明白,臣节固然重,可万民的生计,更重。君命不是天条,百姓的活路,才是根本。”

风从城垛间穿过去,素帛的一角微微掀动。

刘大富转过身,对着身侧亲卫沉声吩咐:

“温知州殉于此地,是忠臣,亦是江川的父母官。”

“安排人好生收殓,灵柩暂时安置在府衙,所有丧仪,一概依照知州的规制置办。”

“江川百姓若是有心前来祭拜,不得阻拦。”

他抬脚走了两步,复又驻足,回头望向跪在地上的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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