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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沿炉口放下引魂阴光,将众魂引出,魂身尚稳的随队向外,受损最重的几人,则由陆守正护在法篆之下。

这几人的魂气散得厉害,稍一离开炉口,便有魂光逸出。

陆守正俯身将其拢回,接连护住几人,自己的神躯也淡了些,法篆所照的范围渐渐缩小。

地藏见状,便将莲光移来。

陆守正借着这点空隙,把几人逐一扶稳,交给近前阴差接应。

炉里最后一道魂影出来时,还抓着炉沿不肯松。

“差事没做完,会挨鞭的……”

押在墙边的执鞭鬼役听见这句话,低下头去。

波旬将缴来的鞭索掷到阴差手边,朝那亡者道。

“鞭子已经缴了,走吧。”

那亡者看了许久,才让阴差扶住手臂,离开青铜炉。

陆守正将空炉交给随行阴差,护着几个残魂走向庙侧石阶。

那里通着阴路,也与下山的道路相接,守军已将百姓引到坡下。

地藏将金莲移回庙前,佛光绕过院墙,沿庙侧石阶铺向山道。

莲光映着魂身,原本肉眼难辨的亡者,此时连坡下的百姓也能看清了。

一个提篮的妇人忽然停住,怔怔望着山道上的魂影,连篮子从臂弯滑下,也未顾得上捡。

“当家的?”

被她唤住的亡魂抬起头,过了片刻,才认出路旁的人。

“你怎么又来送祭了?田里的粮……留着过冬。”

妇人听见,膝头一软,被旁边乡民扶住。

丈夫扶着阴差的手臂上还有鞭痕,佛光照过,连魂身残损之处也看得分明。

丈夫生前病重,临终还惦记着家中那点口粮,嘱咐她莫再往神庙送东西。

可庙里的人说,亡者受了山神庇佑,家中供奉不可断,她省下粮食,月月往山上来。

“你一直都在庙里?”

妇人颤着声问,那亡魂回头看了一眼被押住的鬼役,点了点头。

“出了炉子便抬祭物,抬不动,就挨打。”

妇人望向先前奉祀的神庙,扶着她的乡民也变了脸色。

原以为亲人在山中受庇佑,谁知这些年送来的祭物,竟还要由亲人拖着残魂去抬。

庙侧又传来一声呼唤,一个老人认出坡下的儿子,颤着手往那边指。

“莫送了,莫再送了!”

几个乡民也抬起头。

有人听见亡亲唤出自己的乳名,也有人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连手里的祭物都提不住了。

陆守正停在阶下,让阴差稳住众魂,没有催赶。

圣朝守军退开少许,留出能看清彼此的位置,仍拦住想往庙中冲的人。

那妇人捡起祭篮,想往丈夫身边去,才踏上石阶,便见丈夫摇头,朝陆守正身后的阴路指了指。

“我跟他们走,往后不在这庙里了。”

妇人看过护着丈夫的法篆,捏紧篮柄,转身向守军问路。

“城里的城隍庙,可是供这位大人的?”

旁边一个老乡民这才认出陆守正的面容。

“当年下河堵缺口的,也是陆大人?”

陆守正应了一声,老人便要上前行礼,被一道地气扶住。

“莫往上来,山路尚未安稳,先随军士回城。”

领路军士指向城门内侧,那座城隍庙刚立神位不久,香案还未上漆。

妇人朝陆守正跪了一跪,起身便往城里走,身后几个乡民也提着祭物跟了上去。

陆守正正要护着残魂入路,掌中法篆忽然一暖。

城中神位传来几缕新生香火,初时还少,待香案上的烛火接连点起,便渐渐聚成一线,落入神躯。

连着香火传来的,还有百姓的祈求。

有人只求亡亲不再受苦,有人报出家中故去亲人的姓名,想请城隍查问去处。

陆守正唤来一名阴差,将这些姓名记下。

眼前的亡魂要接,庙里没有寻到的,也不能不管。

先前虚淡的双臂重新清晰,陆守正托在残魂下方的地气也厚了一层。

他举起法篆,独自撑住庙侧的护魂神光,近前阴差终于腾出手,去接应后面的同伴。

地藏收回这一侧的莲光,转而照向尚不辨去路的魂影。

陆守正亲自带着魂身最弱的几人进入阴路,来到阴阳交界处,交给幽冥一端的阴差。

其中一个亡者仍记不起姓名,却在离开前回过头,朝他拱了拱手。

陆守正还礼,再度返回阳间。

法篆照住路口,后面的亡魂便循着神光,陆续走到身旁。

幽冥河岸,沈威看见水幕中那道法篆重新亮起,又见阴差扶着炉中亡者来到近前,这才点了点头。

“护得住人,香火自然有人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