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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很薄。

沈飞捏住边角以后,几乎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可背面那八个蓝色钢笔字,却像是比刚才抱在怀里的林向阳还要沉。

清澈的爱,只为华夏。

手术室的大门已经关闭。

门楣上方的红灯亮着,里面不时传出急促的脚步声,偶尔还能听见金属器械碰撞托盘时发出的脆响。

沈飞站在门外,没有坐下。

他身上的军装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从胸口到袖子,到处都是大片暗红色血迹。

尤其是抱过林向阳的两条手臂,鲜血几乎已经将衣料完全浸透,有些地方顺着指尖滴落,在医院浅灰色的地面上留下几个醒目的红点。

几名护士抱着药品和器械从走廊里匆匆经过。

走到沈飞身边时,脚步都会不由自主地慢上一些。

他实在太年轻了。

二十多岁的年纪,五官英挺,身形挺拔,即使浑身是血地站在手术室门口,也很难掩住那张远比普通军人更加出众的脸。

可真正让人惊讶的,还是他肩膀上的军衔。

两杠四星。

大校!

这样的军衔,出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肩膀上,任谁看见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

一名推着治疗车的年轻护士连续看了两次,最终还是停在沈飞身边,小声问道:“首长,您是不是也受伤了?”

沈飞没有低头检查自己,只看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不是我的血。”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向前看去,立即明白了什么:“要不要先帮您清理一下?”

“不用。”沈飞将手里的照片握紧了一些:“先救里面的人。”

护士没有再劝,推着车快步进入旁边的治疗室。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一只挂在墙上的时钟不断发出轻微声响。

秒针每向前跳动一次,沈飞眼前便会重新浮现出林向阳躺在医疗车里的模样。

十九岁。

川省清河县人。

家里有父母,还有一个妹妹。

抵达医院以前,他还在问边境守住了没有。

这些话,林向阳说得很慢,声音也很轻。

可沈飞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医院外面很快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跟在医疗车后方的吉普和军车终于赶到了。

几名已经完成简单包扎的边防战士最先跑进楼道,后面还有人扶着腿脚受伤的邵振川。

邵振川额头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染红,左腿落地时明显有些不自然,可刚走进二楼,他便一把推开旁边搀扶自己的战士,踉跄着冲向手术室:“首长!”

“向阳怎么样了?”

沈飞抬头看了一眼依旧亮着的红灯,缓缓摇了摇头。

邵振川脸上的最后一点期待顿时僵住。

他看见沈飞手里的照片,嘴唇动了动,还想再问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只能贴着墙壁站在手术室门口,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后面赶来的边防战士越来越多。

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有人额角还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血迹,还有一名战士的军装已经被撕开,肩膀刚刚完成固定,却还是坚持跟着其他人来到了这里。

原本空荡荡的走廊,很快便站满了人。

没有人高声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手术室门口。

一名脸上带伤的年轻战士向左右看了看,像是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终于忍不住问道:“营长,向阳不是跟着你一起出来了吗?”

邵振川没有回答。

年轻战士又往前走了一步:“我看见他已经冲出去了,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句话出口,附近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他们只知道林向阳被送进了手术室,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受的伤。

邵振川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的指甲缝里还塞着泥土,右手掌心则留着一道被石头割开的伤口。

“他是出去了。”邵振川的声音很哑:“那时候我被人从坡上砸下来,腿卡在石头缝里,周围至少围着二三十个人。”

“我让他们先走。”

“向阳也跟着其他人冲出去了。”

“可他跑出去以后,发现我没跟上,又回来了。”

“他一个人拿着木棍,重新冲进了人最多的地方。”

“我骂他,让他滚,让他别管我。”

“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趴在地上把我那条腿从石头缝里弄出来,又抓着我的武装带,一点一点把我往外拖。”

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

那名刚才询问情况的年轻战士张了张嘴,眼泪已经顺着沾满尘土的脸颊流了下来。

邵振川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我们出来以后,我还问过他有没有受伤。”

“他说没有。”

“他说让我先去找卫生员,他马上就跟过来。”

“我真以为他没事……”

“他站得那么稳,还能跟我说话,我怎么知道他后腰已经中了一刀?”

邵振川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一拳砸在走廊墙壁上,额头抵住冰冷的墙面,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他本来能活的。”

“他已经出去了!”

“如果不是为了回来救我,他现在根本不会躺在里面!”

旁边两名战士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可他们自己的眼睛同样已经红了。

走廊里的气氛越来越沉。

有人低下头,死死攥住手里的军帽,有人转过脸,用衣袖擦掉眼泪,还有人盯着手术室大门,仿佛只要自己一直看着,那盏红灯就不会熄灭。

沈飞从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完了邵振川说出的每一个字。

当听到林向阳明明已经冲出人群,却发现营长没有跟上,又重新杀回去时,他握着照片的五根手指慢慢收紧。

薄薄的相纸在掌心微微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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