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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离约定好的二更出发还差着半个多时辰,最中间的王帐营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一千多名王帐本部亲卫正闷头往货车上搬箱笼,给驮马捆扎粮食和布匹。呼延阔披好铁甲走出大帐,看了一眼外头忙碌的手下,转头对旁边的乌干达说道:“跟儿郎们说,能收多少收多少,实在带不走的就留下来。南边靠城墙的那两个部落先留在原地,告诉他们明天一早自己拔营跟上我们。”

乌干达往南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大王,关键咱们半夜悄悄一走,明天大雍人要是反应过来,他们那两个小部落应付得了吗?他们万一……”

“管不了那么多了。”呼延阔直接打断了他,“只要这次能把抢到手的东西平平安安带回去,咱们那里就能多活不少人。”

说话间,亲卫们已经把几乎能装的东西全部装完,正去桩子旁牵战马。呼延阔刚往前走了几步,准备去营门口看上一眼,脚步却突然停住了。

他皱起眉头,望着四周黑漆漆的外围营地。不对劲,这外头怎么这么安静?

往常到了这个时候,外围那几个部落总有人围着火堆喝酒吵嚷。今晚为了行动保密,外围那几个部落他还没有去通知,只叫王帐亲卫先收拾东西,反正大宗的辎重全堆在他的王帐周围,他原本打算等收拾妥当之后,再叫上底下的人一块上路。

正思索着,一名刚派出去传话探看的百夫长突然跌跌撞撞跑了回来,急声道:“大王,不好了!外面放哨的人全没了,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呼延阔面色大变,一下子按住了腰间的弯刀。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营盘外头的黑暗里突然传出了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大王,这么晚了不睡觉,这是要去哪里?不是说明天中午进城跟我们吃饭吗?”

话音刚落,王帐四周哗啦一下亮起了成片的火把,把整片草地照得通亮。身穿全甲的崔玄骑在马上,一脸戏谑地从黑暗中慢悠悠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一排排举着大盾、长枪和强弩的大雍步兵已经把王帐外围堵得严严实实,平舒城里的守军竟趁着夜色摸到了王帐周围,把他们团团围住了。

王帐里的亲卫顿时一阵骚动。匈奴人善马战,并不善步战。

眼下被堵在满是帐篷货车的营地里,战马根本跑不起来;没了战马借力的匈奴骑兵,在披甲持盾的大雍步兵面前那就是反了过来,依旧是爸爸打儿子,只不过这次当爸爸的角色换成了大雍步兵。

呼延阔强压下心头的惊慌,指了指旁边的马车,挤出笑脸道:“原来是崔将军。本王看这边的草场已经叫牲口啃光了,正让人收拾东西往西边挪几里地换个营地。这不是说好了明天中午吃饭吗,想着明天见面再跟将军说呢。”

崔玄坐在马上,笑着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看来是我想多了,是吧?”

看到崔玄这副作派,呼延阔也明白对方根本就是在拿自己寻开心,当即沉下脸道:“崔将军,你可想好了!你手上才多少人,我的匈奴大营有多少人?真要撕破脸,你真的吃得下我们这些人吗?”

崔玄哈哈一笑:“你怎么到现在还认不清楚局势?你觉得我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听到这话,呼延阔心头猛地往下一沉。不是他想不到这一层,只是他不愿往深处想。

可没等他细想,崔玄身后的火光让开一条通道,一名右臂缠着白布条的匈奴首领催马走了出来,正是外围最大那个部落的头人须卜烈。

呼延阔再定睛往外看,外围部落的匈奴骑兵好多人早就上了马,远远停在火光外头冷眼看着,一点上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呼延阔一眼认出来人,抬手指着对面破口大骂:“是你!须卜烈,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我们都是匈奴本族,你居然帮着外人背叛同族!”

须卜烈直接笑出了声,勒着马回身大声骂道:“呼延阔,你是我们的王,可你是怎么对底下兄弟的?你自己回头看看,抢来的所有东西全堆在你的亲卫和王帐旁边,我们底下的人替你卖命,什么都分不到!在你手底下有功不赏,有罪还要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你怪得了我们这么做吗?还说同族,我呸!你把我们当同族了吗?”

崔玄听通译把话翻完,抬手鼓了两下掌,说道:“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笑意一收,右手往上一抬,猛地挥下:“动手,一个不留!”

盾牌后头几百张大雍强弩当即松弦,密集的弩箭迎面射进王帐营地。

“大王快走!”

站在呼延阔旁边的两名亲卫吼了一声,猛扑上来一把将呼延阔按倒在地,拿自己的身子替他挡下了第一阵箭雨,落地的工夫便没了声息。

呼延阔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很清楚,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这么多年以来,他对外围部落虽然刻薄,但对手底下这一千五百名王帐亲卫却是实打实地够意思,平时抢来的牛羊财货从来没少给过。

这一点和大雍将领养家丁亲兵是一样的道理,平时好肉好银子紧着亲卫喂,大家本就是相互依仗的关系,到了真要拼命的时候,这些人是真肯往上顶的。

眼看崔家步兵挺着长枪压上来,呼延阔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大吼道:“快把那些牛羊的绳子全部砍断,把牲口轰散开!别管那些东西了,骡车货车全都不要了,都留在这里!快去找马,能跑一个是一个,所有人跟我往西北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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