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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带人去义宁城下走一趟。”

陆承岳说道:“见到人,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总不能只凭几封书信,便把所有事情全定下来。万一其中有什么误会,岂不是冤枉好人。”

说到这里,他看向王崇简。

“府君与那赵洪泽可熟?”

“公事上打过交道,私下往来不多。”

王崇简想了想。

“他在义宁待了多年,平日办事,也没听说有什么特别出格的地方。如今突然做出这种事情,本官确实有些想不通。”

旁边的通判这时开了口。

“下官倒与他有过几次往来。”

陆承岳转头。

“哦?不妨说说。”

“前些年会核钱粮,碰见过几回,也坐在一起讲过话。”

通判说道:“赵洪泽与下官同任通判,可他心气颇高,总觉得有些事情交到自己手里,未必会比侯世安办得差。”

“这话是他自己讲的?”

“自然不会明说。”

通判笑了一下。

“只是每次提起义宁府中的事情,他都免不了抱怨两句。说自己想办什么,最后又如何被压了下来,拖来拖去,便没了下文。”

“至于究竟是侯府君不肯让他办,还是里面另有难处,下官也不好断言。”

陆承岳听着,点了点头。

“这么说,他与侯世安早有不快?”

“多少有些。”

通判说道:“通判本就能查核府务,遇上该报的事情,也可以另具文书。可真要在地方上办事,又绕不开知府。”

“两个肯相让,倒也好说。若谁都觉得自己有理,日子久了,难免生出嫌隙。”

“赵洪泽又在义宁待了这么久,想再往前走一步,也不奇怪。”

陆承岳低头看了一眼那封信,忽然笑了。

“这便有些意思了。”

王崇简看向他。

陆承岳说道:“近来那些口口声声奉天子密诏的人,本将也碰见过一些。”

“真肯舍了家业、拿着自己的命去做事的,没几个。借着这个名头,想升官、想拿兵、想换个地方的,倒是不少。”

“会不会这位赵大人,也是想再进步进步?”

王崇简停了一下,缓缓点头。

“也有这个可能。”

这话倒确实能够解释一些事情。赵洪泽扣住侯世安,却没有将人杀了,对外仍然说对方抱病。

真要把事情闹到不能回头,留着侯世安又有什么用?

想来,他自己也还留着几分余地。

陆承岳靠回椅背。

“殿下眼下在前面用兵,后方有些人便觉得,自己手里稍有一点东西,就能拿出来讨价还价。”

“可他们也不想想,三州如今是谁的兵在守,钱粮又往哪里送。”

“前方即便一时受挫,也轮不到一个小小的义宁,便能与殿下分庭抗礼。”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信上的赵字。

赵氏在地方上有些根基,他自然知道。可还没到提起这个姓,自己便得先给几分脸面的地步。

毕竟不是五姓七望,那就只能是二流货色。当然,他自己也是。

赵洪泽若只是想借机压过侯世安,坐上知府的位置,倒还有得谈。

若真以为占了一座府城,便能将宁王的调令全扔到一边,那就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先不用再猜了。”

陆承岳将信往案上一放。

“人到了,便知道他想要什么。”

“本将带兵过去,他若还肯讲道理,事情未必不能办。若连城门都不肯开,那这份心思,也就不必再遮着。”

通判听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将军,还有一点,或许与此事有关。”

“说。”

“沈廷章信里提到,赵洪泽身边的兵,是从云阳调来的。”

“云阳县令赵文成,是他的侄子。此前在地方上募过乡勇,也收留过北面退下来的散兵。”

“其中有些,听说便是谢景温兵败以后,一路逃过来的人。”

陆承岳抬起头。

“谢景温的旧部?”

“听来的说法如此。”

通判说道:“到底有多少,下官不清楚。可里面确实有些上过阵的人,不能全按普通乡勇来看。”

陆承岳听完,转头看向曹万里。

曹万里握着茶盏,见他看过来,也是露出疑惑之色。

陆承岳一看这样,也知道,估计曹万里不知道,或者他就没说。瞬间过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他先前一直觉得奇怪。义宁府这种穷地方,哪里搞得出来几千精兵?如果是北地留下来的溃军,那便说得通了。

兵是现成的,找个地方收拢,再添些本地青壮,给他们粮吃,自然能比临时抓来的民夫强上不少。

赵文成负责收人,赵洪泽在府里给个名头。

至于林渊,多半就是替他们把这些兵带起来的人。所以懂些军法也是正常。

这也是为什么曹万里会兵败的原因。毕竟地方的泥腿子,如果天天在土里刨食,自然不可能是正规军的对手。

眼下这一切便合理起来了。

陆承岳越想,越觉得这番说法对得上。

王崇简问道:“如此说来,赵洪泽是借了这伙人的力,才敢控制侯世安?”

“多半如此。”

陆承岳说道:“一个缺名分,一个缺兵,凑到一起,各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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