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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皮脱落,屋顶吊着几根蛛网,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盘葱花炒鸡蛋、一盘红彤彤的辣椒炒肉、一碟盐水花生米,旁边立着一瓶散装烧酒。

陈峥推门进去的时候,却没听到干爹平时那标志性的洪亮笑声。

屋里黑黢黢的,只点了一盏如豆的煤油灯。

陈旅长坐在土炕沿上,右腿直挺挺地伸着,双手死死按着膝盖,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黄豆大的冷汗,嘴唇都被咬得没了血色。

“干爹。”

陈峥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跨了上去。

“腿又犯了?”

陈旅长常年在南方打游击,当年潮汕战役腿部受过重伤,后来长征爬雪山过草地又落下了严重的风湿。

这江西的初夏雨水多,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他的老伤一犯,疼起来真能要人命。

“嘶,你小子,属猫的?走路没个动静。”

陈旅长倒吸了一口凉气,强撑着想把腿蜷起来,却疼得额头的青筋都蹦了出来。

“别动!”

陈峥按住他,蹲下身子,直接把陈旅长的裤腿卷了上去。

只见干爹的右膝盖肿得像个大发面馒头,皮肤亮晶晶的,摸上去却冰凉一片。

陈峥心里一阵难受,直起身子去拿桌上的烧酒瓶。

陈旅长斜眼瞪他:

“干啥?抢老子的酒?老子疼得要死,就指望喝两口呢。”

陈峥二话没说,把酒瓶子夺过来,随手往墙角的水缸里泼了大半,只留了个杯底,约莫半两。

“干爹,这酒您顶多喝这一口,活活血,喝酒治标不治本,往后老了更受罪。”

“嘿,你个猴崽子,当了师长,反倒管起你老子来了?”

陈旅长气笑了,但疼得实在没力气拍桌子。

陈峥没理他的埋怨,转身走到墙角,从他那只麻袋里翻腾了一阵,摸出一个用包得严严实实的盒子,还有一双怪模怪样的厚护膝。

“把这个贴上,然后再把护膝戴上。”

陈峥把膏药撕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顿时弥漫开来。

他轻手轻脚地把膏药贴在陈旅长红肿的膝盖上,又仔细地套上自发热护膝。

说来也神奇,不过三五分钟的工夫,那护膝里就透出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陈旅长原本紧绷的脸色慢慢松弛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墙垛上。

“呼……你这破麻袋里,还真是要什么有什么。这洋玩意儿暖烘烘的,硬是把针扎一样的疼给压下去了。”

陈旅长揉了揉膝盖,看着陈峥,眼里满是欣慰。

陈峥自顾自地扯过木条凳坐下,一边给陈旅长夹了块炒鸡蛋,一边说道:

“我在北平特地去跟红十字会的医生磨了半天,又找了老中医,听说人家还是御医呢,还有卫生系统的老左。

专门针对您的腿疾配的,往后行军,这护膝您必须天天戴着。”

“行行行,听我大儿子的。”

陈旅长笑了笑,正要伸手去够酒杯,却被陈峥按住了。

“干爹,等一下,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问了门口的卫兵,他说您今天下午在院子里,又咳血了。”

小小的偏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旅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嗐,那是嗓子眼发炎,火气大,咳两声带点血丝,算个什么事?你老子我当年在魔都做地下工作,在太行山跟鬼子捉迷藏,哪天不比这累?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