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琅文学www.zilangwx.com

既然说赔,那就真赔,别搞什么账面恩德。

百姓过日子,不认空话,米落进缸里,钱揣进口袋里,那才叫实惠。

林川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赔付一直忙了大半日。

等最后一户也核清账目,宋石再次站了出来,高声道:“诸位乡亲。”

“国公爷另有一令,自今日起,凡应国公府赐田之佃户,原定租粮,减半!”

“另国公府辖下佃户,终身免除乡里正役、杂役。”

“若地方敢私行摊派,可持府中佃册,直接报官!”

“什么?减半?!”

“当真是减半?”

四周先是安静了一瞬,仿佛所有人都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然后,比方才看林顺等人受刑时还要猛烈的欢呼,彻底掀了起来。

“老天爷!”

“国公爷万岁……呸!不能这么喊!”

“应国公大恩啊!”

佃户们激动得语无伦次。

旁边的人听得直乐,可笑着笑着,自己眼睛也红了,直呼遇上百年难遇的好官、好公爷。

报仇雪恨当然痛快,可老百姓真正关心的,最终还是明年的饭能不能吃饱。

没办法,大明朝的地主行业,内卷程度超乎想象。

大明勋贵赐田、乡绅私田,通行惯例向来是对半收租。

寻常年成,地主坐收五成收成,遇上年景一般、地主贪婪者,租子能涨到七八成。

佃户一年到头披星戴月春耕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累死累活一整年,大半收成尽数上交,家中老小勉强糊口,稍有灾荒便要挨饿流离。

应国公府最初定下的租规,已然远超市面良心水准,只收四成租粮。

如今再度减半,等同于只取两成收成。

十成收成,农人自留八成,这在整个大明朝的勋贵地主,乡绅豪强之中,堪称独一份的宽厚。

放在当下,妥妥的地主界清流、封建时代慈善家,说是当世活佛也不夸张。

这般让利,换谁都会感恩戴德。

百姓已经纷纷朝宋石拱手。

“宋庄头!烦请替我等谢过国公爷,这份恩情,咱们记一辈子!”

一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道:“老汉活六十多年,见过收五成租的,见过收六成的,荒年还见过不肯减一斗的,只收两成……”

老人摇了摇头,眼眶泛红:“着实没见过。”

旁边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声音也有些哽咽:“往后孩子总算能吃顿饱饭了。”

紧接着,有人高声道:“应国公真是咱们六合百姓的再生父母!”

“可不是!不枉咱六合水土养出这么一位大人物!”

“以后谁再敢说公爷半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另一个汉子忽然想起什么,冲人群喊道:“村口那座御制旌功坊,往后不用官府派人看,咱们自己看!”

旁边人一愣,旋即纷纷点头:“对!逢年过节咱们自己擦洗!谁家牲口敢在旁边乱拴,污了公爷威名,我老周先抽他!”

一群人顿时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与一个月前那种人人见林氏绕路、说话都压低声音的气氛相比,仿佛换了一个地方。

而这一幕,多少有些讽刺。

几个月前,归善乡里私底下还没少骂林川是林扒皮,国公家的田比别人更狠,林家人仗势欺人之类的话。

不过这也正常。

普通百姓看世界,不会去研究朝廷公文,更不会替大人物分辨内部责任。

谁的招牌,就找谁算账。

如今反过来也是一样。

林川亲手办了林氏,双倍退租,租粮减半,免去杂役,四件事情件件落地。

于是此前的骂名,也在短短一日之内,被冲得干干净净,甚至反弹得比原先更厉害。

过去骂得越狠,如今夸得越响。

人心现实,却也最公平。

这次的新规不止六合归善乡一地独享恩泽。

同一日,国公府文书分别送往江浦、句容两县。

应国公府名下二十万亩赐田,原有租额一律减半。

府田佃户全部免去额外正役、杂役。

三地统一,一体施行,雨露均沾。

林川如今身兼数职、位极人臣,官职俸禄,勋田岁入,还有各种朝廷赏赐,日常花销怎么花都花不完。

他如今的问题早已不是钱够不够花,而是这么多钱留着干什么?

纵观永乐一朝勋贵,林川是手握赐田最多之人,名下田亩远超多数开国、靖难勋贵。

就连战功赫赫的朱能,名下赐田也比林川少了数万亩。

坐拥万顷良田、富贵滔天,些许租税减免,于林川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但对万千底层佃户而言,两成租税之差,便是温饱与饥寒的天壤之别,是全年生计的根本保障。

让出两成租,自己日子丝毫不受影响,百姓却能真正吃饱,顺便还收获一大片真心实意的好名声,怎么看都不亏。

甚至可以说相当划算,这波属于是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