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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下身子,躲着些!”刘大人脸色惨白如纸,额上豆大的汗珠滚进衣领里,手里的鞭子像雨点般落在马背上,“再快些!到河边咱们就能活了!”

车夫此时被吓的魂不附体,只顾拼命攥着缰绳。

后方的长宁军骑兵中传来粗犷的喊话声,被风搅得断断续续。

“前头……站住!”

“执迷不悟……”

“杀!”

刘大人对那些威胁之语充耳不闻,他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河岸,那艘挂着黄旗的船只轮廓已经清晰可见,甲板上隐约有人影在走动。

“到了!快到了!”

五十息……

四十息……

二十息……

马蹄声近在咫尺,甚至能听见身后战马粗重的鼻息声。

一支箭从天空落下,精准无误的扎进车夫的肩头。

车夫惨叫一声从车辕上滚落下去。

马车失去控制猛地一歪,似乎要翻倒在地,

刘大人顾不得许多,一把拽过缰绳强行稳下马车,另一只手揽住已经瘫软的夫人,在马车冲到河岸浅滩前的最后一瞬,几乎是拼尽了全身力气连滚带爬的跳下马车。

泥水溅了一身,靴子陷进河滩的淤泥里。

他踉跄着朝那艘船扑去,嘶声大喊:“是我!是我刘金鼎,开船……快开船!”

船头跳下几个精瘦的汉子,两步蹿过来,一把架住刘大人的胳膊往船上拖。

“大人快点,追兵快到了!”

旁边那名美艳的妇人,也在众人的连拖带拽中被拉了上去。

两人刚被拖上甲板,脚踝处的木板便猛地一颤。

船夫们直接砍断了系在岸边大石上的缆绳,将手中的长篙狠狠撑向河底,伴随着双臂发力……船身猛地离岸朝河心荡去。

几乎就在三四个呼吸之后,几十匹战马踏着烟尘冲到了岸边。

为首的骑兵勒马收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看着驶入河中的船只,众骑兵们拉弓搭箭,再次射出一轮箭雨。

笃笃笃……

几十支长箭凌空飞来,钉在船舷和甲板上。

甚至有支箭擦着刘大人的耳廓飞过,带出一丝血线。

可船已经离岸十余丈。

箭矢力道渐衰,纷纷坠入浊黄的河水中,被浪头一卷便没了踪影。

刘大人瘫坐在甲板上,后背抵着一只木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船只离开岸边数丈远,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污,又看了看身边惊魂未定、鬓发散乱的夫人,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大人的笑声又尖又响,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癫狂。

他扶着木桶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掸了掸衣袖上的泥浆,朝岸边那群勒马不动的长宁骑兵拱了拱手,脸上笑纹堆叠,眉梢眼角都是劫后余生的得意。

“诸位长宁军的壮士!辛苦了!回去替我给李将军带句话……就说刘某人此番离去,来日必当报答他的送别之情。”

数十名骑兵沉默不语。

那美艳夫人突然站起身,扶在护栏上大笑喊道:“你们不是要追么?你们马快,下水来追啊!哈哈哈!这河水宽得很,你们若是有本事就骑着马游过来,我们在这船上备了好酒,等着犒劳各位呢!”

“你们倒是来啊!”

骑兵们依然不作声。

刘大人看着逐渐远去的河岸线,一股胜利的豪情油然而生。

他感觉全身紧绷的肌肉和精神松弛下来,双腿一软坐倒在甲板上,大笑着拍打膝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看来长宁军也不过如此!还不是被我甩的团团转?”

刘大人将装着城防图的锦盒抱在怀中,这东西是他的命根子,即便方才那般紧张的情况下,他也依然没忘将这东西带在身上:“等我面见了国王陛下,献上城防图,今日受到的惊吓,我要李牧百倍奉还!”

他仰头望向两岸倒退的景色,河风吹在脸上,凉意沁人。

他只觉得天也宽了,水也阔了,连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大人,甲板上河风发寒,您与夫人刚才受了惊吓,还是先去船舱内休息一番吧。”旁边有几名船工走了过来,恭敬道。

“你们方才做的不错,要不是你们帮忙,我和夫人可能真要落到长宁军手中,我有赏。”刘大人从怀中摸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丢到为首的船工手中:“将它拿去卖了,至少能换一百两银子,你们几个分一分吧。”

“多谢大人。”那船工接过玉佩,再次邀请道:“请大人与夫人去船舱歇息片刻。”

“不用了,我想在这里吹吹风。”刘大人摆了摆手。

船工面无表情的站直身子,平静道:“刘大人,还是先进船舱吧。”

听到对方有些不太对劲的语气和要求,刘大人终于察觉到了情况似乎有些异常。

他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船舱,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惧涌了上来。

“有位老朋友,在船舱里等了你很久了。”船工嘴角微微翘起。

老朋友?

刘大人愣了一下,紧接着瞳孔骤然紧缩,猛然瞪大了眼睛。

一道身影,从黑暗的船舱中慢慢走了出来。

那是个身穿青衫,腰配长刀的年轻人。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匹异常高大妖异的黑尾白马!

等看清对方面孔的那一刻,刘大人只觉得如雷轰顶,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李牧!”

“怎么可能是你!你怎么可能在这儿?”

李牧走到甲板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瘫倒在地的刘大人,揉了揉眉心,饶有兴致的问道:“刚才你说……要怎么让我百倍奉还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