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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布跟在他身旁,低声翻译过去。

老人哆嗦着答了一句。

昆布说:“他叫阿福,今年六十三岁,是终果寺的农奴,从七岁开始就在寺里干活了。”

李牧看到对方两只脚踝上套着一根锁链,由于拖磨的太久,都已经勒紧了皮肉之中,伤口边缘也开始发青变紫,甚至有些溃烂的痕迹。

七岁到六十三岁。

五十多年的时光,几乎是一辈子的命。

这周围跪伏的几千身影之中,绝大多数都是终果寺的佃农和农奴。

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圈在这片土地上,世代为寺院耕种,从未离开过半步。

对他们而言,“自由”是一个空洞的词语,他们没有积蓄、没有手艺、没有去处,甚至没有对“另一种活法”的想象。

即便今天李牧把地契烧了、把枷锁砸了,明天他们依然会习惯性地扛起锄头走向那片田地,只因为他们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

李牧看着阿福,缓缓举起手中的长刀。

阿福的瞳孔紧缩。

他被吓的一屁股瘫坐在地,而后惊恐的向后退去。

李牧挥刀。

“啊!”阿福尖叫着闭上了眼睛。

咔嚓!

伴随着一声金铁交戈的声响,想象中骨断筋折的疼痛并未到来。

阿福颤颤巍巍的睁开双眼。

他看到自己双腿上那跟随着一辈子的铁链,此时被李牧一刀砍断。

“我不需要供养!”李牧将战刀插到自己身前的空地上,环顾四周:“我会将土地分给你们,从今天起,所有收成的七成归你们自己!剩下三成,作为你们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税赋,交到长宁军手中。”

“倘若谁不想种地,也可以来参军,我会给你们新的身份、新的人生!”

“做生意也可以!”

“打渔、打猎、喂养牲畜,只要不做违法乱纪之事,按时缴纳赋税,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从今往后,甘棠城禁止人口买卖、禁止兼并土地。”

人群中终于有了动静。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那声音起初是试探性的,但很快就连成一片。

阿福忽然抬起头来。

他颤巍巍地伸直了佝偻的脊背,像是五十五年来第一次试图挺直腰杆。

他的声音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印相国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一句什么。

昆布听了,沉默了一瞬,低声翻译给李牧:“他说……从今往后,愿意为您赴死。”

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人群中一个年轻些的汉子站起身来,高举着手颤声道:“长……长宁军万岁!”

“李牧将军万岁!”

然后是另一个、又一个,从零零星星的应和逐渐汇聚成一片,从山坡上滚落到官道上,从人群前方传到后方,最终变成了一声整齐的、发自喉咙深处的呼喊。

“李牧将军是神,自然万岁!”

“我们以后不是牲口了!”

无数人哭喊着,拥抱着。

就连那些并非农奴的百姓们,此时的心情也是无比激动澎湃。

李牧站在人群中央,没有再说话。

玄色的战袍在暮风里被吹得簌簌作响,万里云在他身旁扫动着尾巴。

映照着后方乌云密布,雷光闪动的画面。

昆布此时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他知道,甘棠城从今往后,是李牧的了。

无论是从军事层面、民心层面、还是信仰层面。

李牧都已经无可动摇了。

一念至此。

昆布沉默着,突然向李牧单膝跪地,举起手中的兵器道:“印相国边军统帅昆布.乍得蓬,愿意率麾下六千兵卒,宣誓向长宁军李牧将军效忠!”

“赴汤蹈火,任凭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