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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交代。我是做木材生意的,闽北人。二〇〇六年我们就来过静海。”

“那年我们在静山北坡取土样,发现了乌木。当时我就去找了县里。”

秦烈看到笔录的时候,专门问了一句。

“找的谁?”

郑德彪答:“刘寿康。我托人递了话,想谈开采合作。第一次见面,我带了五十万。”

“钱收了?”

“收了。他说研究研究。研究了半年,一句准话没有。后来我又递了话,他的意思,五十万只够看,不够挖。”

“要多少?”

“要入股。他说山是县里的,东西是老祖宗的,他要三成干股,另外现金再加一百万。”

“你们给了?”

“又给了三十万定金,他就翻脸不认了,说钱是咨询费。我们一算账,这潭水太深,撤了。撤之前我留了个心眼,每次送钱的时间地点,我都记了本子上。”

杜远航把那个本子送到秦烈桌上的时候,只说了一句。

“县长,刘寿康的账,又厚了一页。”

“复印件报省纪委。正本封存。这个人先按盗掘文物移送,钱的事,让省纪委去跟刘寿康对。”

“对了。当年那个递话的中间人是谁,查了吗?”

“查了。不是别人。”

杜远航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

是他?

秦烈冷冷一笑。

药材那边,赵红梅来汇报了一个新情况。

“柳树湾、永海乡的合同铺开了,签约农户六百多户。但大坪镇卡住了。带头人是个药材贩子,叫龚守财,逢人就说:签什么签?前年种黄芪的教训忘了?华康的合同就是废纸!”

“他自己收了老百姓的药材,压价压了三年。现在政府搞保底价,断他财路了。”

秦烈想了想。

“不用跟他吵。赵姐,你安排两件事。”

“第一,把华康的合同、司法公证书、财政担保函复印了,贴到大坪镇每个村部。他不是说合同是废纸吗?让老百姓自己看这纸硬不硬。”

“第二,龚守财愿意收药材,是好事,市场多一个主体不是坏事。

把他请来,华康签约基地的收购商名单里,给他留个位子。他不来,说明他自己清楚出不起保底价;他来,就是他自己入了套。”

赵红梅笑出了声。

“您这是把对手变成伙计啊。”

“老百姓能多卖一分钱就是好事。管他是贩子还是公司。”

一星期后,龚守财自己上县政府来了,进门就递烟。

“秦书记,我老龚是个粗人,前面放屁的话,您别往心里去。”

“粗人不粗,账算得比谁都精。收购商的位子给你留着。丑话说前头,跟农户的合同价,不许低于保底价。低一分,取消资格。”

“明白明白!我老龚收药材二十年,就愁没货源,哪能砸自己饭碗!”

龚守财走了以后,赵红梅进来说,大坪镇的报名,三天报了八十多户。

水改工程招标,五家投标。

开标前一天,县纪委收到一封匿名信:有人串标。

秦烈没声张,让开标照常进行。

开标现场,五家报价念完,评标专家就发现了问题。

两家公司,报价一个三千九百八十万,一个四千零一十万。分项报价的编排顺序一模一样,连预算书里同一处错别字都一样。

围标,连剧本都懒得换。

县纪委当场封标,废标,重新公告。

顺着这两家公司往下查,查出一个名堂。

牵头围标的那家,叫宏图建筑,法定代表人姓龚,是龚守财的堂弟。

再查工商档案,这家公司五千万注册资本,实缴五十万,五年前中标过静海的文化广场工程,就是刘寿康挪用七百万里那个文化广场的施工方。

三年没做过一次像样的审计,却年年中标县级项目。

再往下查资金流水。

宏图账上每年固定给一家叫恒信商贸的公司转咨询费,累计一百六十多万。

恒信商贸的股东名册上,站着一个名字。

唐卫东的儿媳刘璐。

法人不是唐家人,钱却进了唐家的口袋。

杜远航把材料放到秦烈桌上,只说了一句话。

“县长,线穿上了。静山盗挖的中间人,广场工程的施工方,水改围标的牵头人,全是这一家。”

秦烈翻完材料,合上。

“先放着。”

“放着?”杜远航不解,“证据都在眼前了。”

“围标是治安层面的事,交给纪委按程序办。唐卫东碰没碰到这些钱,隔着一层皮,得他自己把手伸过来。”

“贾书记下周来调研。等他看清静海的水有多深,再收网,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