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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审讯室内,烟雾缭绕。

裴卫国看着坐在对面、犹如一头困兽般提出“要见张明远”的孙建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那包还剩大半的香烟,像丢骨头一样,直接连烟带盒扔到了孙建国面前的铁桌面上。

这一次,孙建国没有再摆出县长的高傲姿态。他不仅接了,而且迫不及待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就着裴卫国扔过来的打火机点燃。甚至,他还极将剩下的那包烟揣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身为一个干了大半辈子反贪的老纪检,裴卫国心里很清楚。

当一个原本死硬到底的嫌疑人,开始主动接受你的东西、甚至主动提出附带条件的时候。那就意味着,对方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凿开了一个缺口。

“孙县长。”

裴卫国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提醒你一句。张明远主任跟这件案子完全无关,他甚至都不是专案组的成员。”

“我只能负责把你的诉求转告给他。至于张主任来不来见你,那是他的个人选择,我无权干涉,更不可能强行把他押过来陪你聊天。”

“他一定会来!”

孙建国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和癫狂:

“那个小杂种,他巴不得我死!他做梦都想把我踩在脚底下!”

“现在我落到这步田地,他一定会像一只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一样,以胜利者的姿态,跑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来看我的笑话!”

孙建国死死地咬着烟蒂,声音沙哑地立下了誓言:

“告诉他!如果他不来,关于安山煤矿的事,我孙建国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我宁愿把这些秘密带进棺材里,也绝不让你们这帮人舒舒服服地结案!”

孙建国此刻的内心,已经被执念和不甘所吞噬。

他其实已经在心底确认,自己这次算是彻底凉透了,无论是市委杨海金的雷霆手段,还是隔壁陈立州的反水,都已经宣判了他的政治死刑。

但他死不瞑目!

他必须要见张明远一面!他想亲口问问,这场毫无征兆、精准踩在死穴上的雷霆风暴,到底是不是张明远在背后推波助澜?!

如果真的是张明远那个小畜生挖出了他三年前的旧账,那他孙建国这辈子在官场上的所有自负和骄傲,就等于是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给活生生地摁在粪坑里摩擦!

这关乎他作为一个老政客最后的自尊,也是最深重的执念。

“行。我替你转达。”裴卫国点了点头,站起身,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

早上七点半,清水县,明珠花园小区。

初夏的晨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宽敞的餐厅里。与纪委大院里的压抑气氛不同。张家的餐桌上,充斥着令人心安的人间烟火气。

“来咯!刚出锅的猪肉大葱包子,小心烫啊!”

丁淑兰系着围裙,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大包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餐桌中央。旁边还配着熬得金黄粘稠的小米粥,和几碟清脆爽口的自制小咸菜。

黄毛早就等不及了。他连筷子都没拿,直接伸手抓起一个烫手的包子,在手里来回倒腾了两下,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流。

“哎哟喂!干妈!”

黄毛一边哈着热气,一边竖起大拇指:

“您这手艺,我真是服了!幸亏您没去干餐饮卖包子,要不然,就凭您这手艺,咱们县城里那些包子店,全得被您挤兑得关门大吉不可!”

丁淑兰被这小子一通马屁拍得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把一碟咸菜推到他面前:

“你这孩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不就是个普通的家常包子嘛,让你说得跟王母娘娘蟠桃宴上的仙丹似的。”

“干妈,这我可没夸张!”

黄毛三口两口咽下一个大包子,又端起小米粥灌了一口:

“就您包的这包子,皮薄馅大、油而不腻!别说是拿仙丹了,就是神仙拿长生不老药来跟我换,我都不带换的!”

坐在对面的张建华看着黄毛这副活宝样,也是忍不住笑着打趣起来:

“你小子啊。这嘴皮子简直是抹了蜜了,一天天的叭叭个不停,就没有你能冷下来的场子。”

“干爸,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黄毛咬着包子,顺理成章地把马屁又拍到了张建华的身上:

“最近咱们南湖建材城那边,谁不说您张董事长为人和道、态度热情?哪个商户对您的服务不竖大拇指?”

黄毛绘声绘色地学起了那些商户的语气:

“人家都说,以前在老城区的建材市场租铺子,那都得给市场管理方装孙子、看那些二房东的脸色过日子!”

“到了咱们这儿,那才叫翻身农奴把歌唱!您张董那是真正的服务商户、服务大众!简直就是商户心里的完美负责人!”

“啪!”

正慢条斯理喝粥的张明远,实在听不下去了。他抬起手,毫不客气地在黄毛那寸头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张明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快点吃!吃完赶紧滚去把车打着,今天局里还有一堆事,要早点到单位去。”

黄毛一边摸着脑袋,一边委屈巴巴地看着张明远,撇了撇嘴:

“哥,你能不能别老打我头啊?”

“这万一哪天真把我给打笨了,影响了我的智商。那可是你这个当领导的巨大损失!”

看着黄毛这副滚刀肉的德行,张建华和丁淑兰笑得前仰后合。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松弛。

就在这时。

“嗡——”

张明远放在餐桌旁边的诺基亚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挑。拿起手机,站起身走到了外面的生活阳台上,按下了接听键。

“裴书记。早。”

“明远啊,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裴卫国略显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把昨晚连夜突审的情况,以及孙建国目前的死硬态度,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随后,说出了那个“出人意料”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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