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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

经发局大门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推开。

项目科副科长赵恒,穿着一件有些发皱的衬衫,手里端着个刷牙的缸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大院里走了出来。

刚出门,赵恒的脚步猛地一顿,看着门外站着的这排“豪华阵容”,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惊讶:

“哟!”

“刘主任,赵局长,还有刘局、熊局!”

赵恒赶紧把刷牙缸子倒在旁边的绿化带里,快步走上前,满脸的受宠若惊:

“各位领导,今儿够早的啊!我刚才听门房的老大爷说,几位在这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这大清早的风多硬啊。”

刘少群看着从院子里走出来的赵恒,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赵科长?你怎么从里面出来的?昨晚没回家休息啊?”

“嗨,别提了。”

赵恒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自嘲:

“刘主任您也知道,我们经发局这边的规矩严。手头的工作要是当天没做完、出了纰漏,那可是要吃领导挂落的,扣奖金不说,还得全区通报批评。”

赵恒指了指身后的办公大楼:

“昨晚上为了核对几个外资建厂的环保和土地审批数据,忙完都凌晨一点多了。我这嫌来回跑折腾,干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对付了一宿。这不,刚洗漱完准备去对面买个包子。”

赵恒看着眼前这几位平时高高在上的局长大老爷,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几位领导,这一大早的上门,是有什么紧急公务要办吗?”

眼看着赵恒在这里演戏,刘少群也只能硬着头皮,主动拉下面子表明了来意:

“赵科长啊。是这么个情况。”

刘少群挤出一丝和煦的笑容,开始打起了官腔:

“昨天下午,孙县长亲自过问了新区的几个重点项目。听说你们这边有几份关于成立区属企业和新建医院学校的文件,需要走我们这几个局办的流程。”

“孙县长考虑到你们经发局最近招商任务重、工作太忙。所以特意嘱咐我,今天早上带着这几位负责的局长同志,亲自上门来给你们办!”

刘少群指了指身后的赵雷等人:

“公章我们都带来了!咱们现场核对,现场盖章!这也算是为你们节省点跑腿的时间嘛。大家都是为了公事,为了咱们清水县的大局发展,理应互相配合嘛!”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把“上门装孙子求和”硬生生地包装成了“体恤基层、主动服务”。

听着这番鬼话。

站在后面的几位局长都觉得老脸一阵发烫,尴尬地把头偏向了一边。

“原来是这样啊!”

赵恒立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上前一步,非常客气地给几位局长挨个递烟。

但在递烟的同时,赵恒嘴里却不阴不阳地嘲讽了一句:

“啧啧啧,这可真是折煞我们经发局了。”

“我们这清水衙门,往常去县里各个单位办事,哪个不是得提前三天预约,然后在走廊里站半天岗才能见着各位领导的面?”

赵恒拉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

“今天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这儿还没开门呢,几位局长就带着公章在门口排队等着给我们办事了。”

“不得不说,几位领导还真是爱岗敬业的典范啊!这种上门服务的精神,我看,应该让县委宣传部好好报道报道,呼吁全县的干部同志们,都向你们学习学习!”

这话里的刺,扎得太深了!

尤其是那个教育局的局长熊阔,他是个五十多岁、思想保守的老古板。平时在教育局那是一言九鼎,哪里受过这种基层小科长的阴阳怪气?

“砰!”

熊阔手里拿着的公文包重重地拍在大腿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色铁青,直接将赵恒递过来的烟给挡了回去,一时没忍住,当场就发了作:

“赵科长!你是不是没睡醒?!”

熊阔指着赵恒的鼻子,拿出长辈的架势,怒声训斥:

“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上级领导,有你这么说话的?!”

“我告诉你!我们今天带着公章站在这儿,不是对你们经发局有什么特殊对待!更不是来求你们的!”

熊阔越说越气,把心里那股憋屈全倒了出来:

“这是上面领导下达的硬性政治任务!要不是身上背着任务,谁愿意一大早跑到这儿来喝西北风,跟你们这群做事不讲章法的疯子打交道?!”

此话一出。

刘少群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叫一声“坏了”!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熊阔一眼,眼神凌厉得恨不得把这老东西的嘴给缝上!

你他妈来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摆你那教育局长的臭架子!你这是要把大家全往死里坑啊!

刘少群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转过头准备跟赵恒打圆场:

“赵科长,你别介意,熊局长他年纪大了,早上没吃饭血糖低,脾气有些急……”

还没等刘少群的圆场打完。

“哟呵!”

一个带着几分痞气、极度嚣张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的马路对面传了过来。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黄毛穿着件黑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刚出锅小笼包的塑料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黄毛走到众人面前,先是冲着刘少群扬了扬下巴:

“刘主任,咱们又见面了。”

随后。

黄毛将目光冷冷地锁定在刚才发火的熊阔脸上,咬了一口手里的小笼包,含糊不清地嗤笑了一声:

“还挺热闹啊。都是来给文件盖章的吧?”

黄毛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语气陡然转冷,不留丝毫余地:

“不过,我听刚才这位老领导的话音。好像心里怨气很大,不太乐意给我们经发局办事啊?”

黄毛指了指马路的方向,下达了逐客令:

“既然不愿意盖章,那就别在这儿委屈自己了。”

“各位领导,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趁早开车滚蛋!”

黄毛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赵恒怀里一塞,冷笑着抛出了最后的杀招:

“反正盖章这事儿我们经发局一点都不着急。”

“至于孙县长那边你们怎么去交差……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