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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字,是用手指蘸着墨写的。

沈聿把整面墙都拓了下来,摊在碗底的空地上。叶峰蹲在那张拓片前,一动不动。

“是师傅的字。”沈聿的声音在抖,“我认得。他写‘儿’字的时候,最后那一竖,永远往左偏。”

“墨没干透。”叶峰说。

“什么意思?”

“意思是,”叶峰缓缓抬起头,“这行字,是这两三天写的。我师傅,两三天前,还在这儿。”

碗底,一片寂静。

“这说不通。”程九渊皱眉,“卫瀚说,令师半年前重伤北去。这半年,那一带没人回来过。”

“要么卫瀚在骗我。”叶峰说,“要么——”

“要么令师这半年,一直在这附近。”岑鹤鸣接了下去,老人的手在发抖,“他一直没走远。他在这儿盯着。他等的,是这根钉子,落到该落的人手里。”

叶峰握着那根漆黑的钉,指节泛白。他忽然想起手札上那一句——

“我不能死在这儿。我死了,那样东西就归他们了。”

“我带着它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原来“走”不是逃。

“走”是把这根钉子,一路引着他们,从涅槃山引到落雁口。

引到一个他知道自己徒弟,终有一天会打进来的地方。

“他把它,放在了敌人手里。”叶峰喃喃道。

“什么?”

“东家找了二十年的东西,最安全的地方,是哪儿?”叶峰抬起头,眼睛通红,“不是藏起来。是放在东家自己怀里。因为东家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以为那是钥匙。他们把它当成宝贝,藏得死死的,替我师傅,看了半年的门。”

沈聿“啊”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局……”

“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后一件事。”叶峰说。

他把那根钉,收进怀里,贴着心口。

“我们去雪线以北。”

天快亮的时候,出事了。

碗底的人正在收拾。伤员抬上担架,三百多个刚被救回来的人分批往外送,纪清瑶带着药王谷的人挨个喂药。

碗底乱糟糟的,倒有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叶峰坐在一块石头上,让林钰倾替他把手臂上那道最深的口子扎起来。

“三格。”他闭着眼睛报账,“打完这一场,还剩三格。”

“够了。”林钰倾一边缠着布条一边说,“够我们回山。回了山我再练——”

她的手,停住了。叶峰睁开眼。

“钰倾?”

她没有答。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着头,把布条往回绕了一圈,“你这块皮肉,怎么是凉的。”

叶峰正要答话。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它是顺着合脉那条无形的线,从她那一头,一寸一寸,爬过来的。

“你以为,补全了合脉,就镇得住‘渊’?”

叶峰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人。她还在缠那圈布条,睫毛垂着,嘴里小声数着圈数——“三圈半,四圈……你别动。”

她没听见。一个字都没听见。那句话,只落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

“你师傅当年——”

一字。

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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