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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那条排水沟,只有半人高。

沈聿、纪清瑶带着二十六个人,趴在污水里,一寸一寸地往前爬。蒋文卿走在最前头。

“再往前三十步,有个铁栅。”他压低声音,“铁栅那边,就是最底下那一层。”

“你怎么知道?”沈聿冷冷地问。

“我来过。”蒋文卿的声音在抖,“上个月他们让我来听录音。就是在那儿听的。”

铁栅是从里头锁的。沈聿一掌拍在锁上,那把锁应声而碎。铁栅一推开,一股味道涌了出来。

不是血腥味,是那种关久了的、混着霉味和药味的、闷得人喘不上气的味道。纪清瑶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沟渠尽头,是一条极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一间挨一间的石牢。沈聿举起火把。

火光照进第一间。里头蜷着一个人。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一张脸,脏得看不出模样,头发结成了绺,眼窝深深地陷下去。

可他看见沈聿的一瞬,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嘴唇哆嗦着,动了很久,才挤出两个字:

“大……大师兄……”

沈聿手里的火把,“啪”地掉在了地上。

“是我。”他扑到栅栏前,两只手死死抓住铁条,“是我,我是沈聿!你是……你是老七,你是不是老七?”

栏里那个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等了……我等了半年……”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死了……”

火光一间一间地照过去。第二间,是个十九岁的小师弟,蜷在墙角,见了光就往阴影里缩。第三间是空的。

第四间里那个,认不出人了。他冲着火光笑,笑得咯咯的,嘴里念着一段涅槃山的入门口诀,念到第三句就断,断了再从头念。

念了不知多少遍。沈聿站在栏杆外,扶着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看了。”纪清瑶推开他,从药篓里抽出银针,“人还在就行。神不清是药伤,能慢慢养。”

“养得回来吗?”

“我师弟躺了三年,都能睁眼。”她跪下去,从铁栏的缝里,把针递进去,“这个才半年。”

十九间牢房,十七个活人。有三个已经不行了——躺在角落里,只剩一口气。有两间空着,地上有拖拽的痕迹。

“十九间,十七个活的,两间空的。”沈聿数完,声音发涩。

“活着被关进来的,该有二十个。”

“还差一个。”

“没找着。”

纪清瑶挨个查过去,手抖得几乎按不住脉。

“这个还有救。”

“这个……这个不行了。”

“这个……”

她在第十一间牢房前停住了。那里躺着一个女孩,十四五岁的模样,瘦得脱了形。

“这个,”纪清瑶的声音很轻,“喂过药。已经开始了。”

“开始什么?”

“开始变成外面那种东西。”

“还有多久?”沈聿哑声问。

“三天。”纪清瑶说,“三天之后,她就是外头那种东西了。”

“能拦住吗?”

“拦不住。”她摇头,“这药是从骨髓里往外走的。我能压,压三天变五天。再多,我没有本事了。”

蒋文卿“扑通”一声跪在牢门口。

“小满。”

那女孩转过头。她的眼睛里,已经开始泛起那种青灰的、不属于活人的颜色。可她还是认出了他。

“哥。”她说。

那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很久没用过嗓子。

“你怎么才来。”

蒋文卿把手从铁栏中间伸进去,抓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块石头。

“哥来了。”他说,“哥这就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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