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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没打断他。

等刘树艺把憋了多年的话倒完,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开了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刘文静的案子,我在朝堂上替他说过不止一次话。”

刘树艺点了点头,他知道,整个长安都知道江阳多次为刘文静鸣不平。

“但裴寂的命,陛下给不了你。”

“道理你也明白,太上皇那层面子,开国功臣那层忌惮,陛下不是不想杀裴寂,是杀不了,杀了裴寂,坏的是整盘棋。”

刘树艺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那我父亲的冤就这么算了?”

“谁说算了?”

江阳的语气忽然变了,带着几分凌厉。

“刘树艺,你听好了。想要公道,不能全指望别人给你。”

“皇帝也不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他是天子不假,可他上面有太上皇,下面有百官,左边有宗室,右边有世家。”

“他每走一步都得算好了再动脚,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

“他没法给你的东西,你就自己去讨。”

刘树艺的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讨?”

“往上爬。”江阳竖起一根手指。

“拼了命地往上爬。当好你的洋州刺史,干出实打实的政绩来,一步一步升上去。等你手里有了权,有了人脉,有了说话的分量……”

“往死里搞裴寂的子孙后代。”

“裴寂的儿孙流放凉州二十年禁仕,二十年后呢?他们总要回来的。”

“到时候你在朝堂上站稳了脚,他们的每一步路,你都给他堵上。入仕的路堵住,经商的路堵住,联姻的路堵住。让裴家三代人抬不起头来。”

“你想想,裴寂那老东西最在乎什么?不是他自己的命,是他的子孙。他豁出去闹腾了那么多年,不就是想给后代留条路?”

“你把这条路给他掐死,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子孙被你踩在脚底下翻不了身。”

“这可比一刀杀了他痛快多了,杀了他,一了百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可你要是把他子孙的前程全毁了,他得活活疼死。”

刘树艺呼吸急促起来。

从长安出发到洋州这一路上,他心里全是恨。

恨裴寂,老天不公,自己无能为力。

可江阳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他脑子里那团乱麻冲散了。

对。

杀了裴寂有什么用?

他活着受罪,看着自己后代被踩成泥,那才叫真正的报应。

刘树艺深深吸了一口气,“江大人,我明白了。”

江阳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

历史上这两兄弟心怀怨气,起了反心,被人告发,砍了脑袋。

蠢。

裴寂害了他们爹,他们不去找裴寂的麻烦,反倒把恨撒到皇帝头上。

觉得皇帝没给自己公道,朝廷对不起刘家,然后脑子一热就要造反。

造反能造出什么结果来?

把老爹好不容易翻回来的案子再搞臭一遍,坐实了刘文静后代果然有反骨的说法。

不是活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