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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友俭重新坐下,看向马嘉桢:“马爱卿,等你看完了,回来再写一份奏折。”

“朕一字不改,看完就批。”

马嘉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臣...臣并非质疑招垦令,只是...只是这月钱...”

“朕知道你不是质疑。”

朱友俭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语气忽然缓和了几分:“你算的是财政账,朕算的是人心账。”

“辽东那片地,眼下是冻土荒原,但十年后就是良田万顷。”

“朕要让第一批去开荒的人过上好日子,让后来的人看着眼红。”

“如果第一批去开荒的人都冻死在路上,活下来的也穷得叮当响,以后谁还敢去?”

他放下茶碗,看着马嘉桢。

“你先去看看。回来后,你帮朕算一笔新账,不是为了省银子,而是为了让更多的百姓愿意去辽东。”

马嘉桢伏在地上,良久才应了一声。

马嘉桢退出东暖阁后,朱友俭看向朱慈烺。

“此行北上,你要注意几件事。”

朱慈烺正襟危坐:“请父皇吩咐。”

“第一,沿途任何人问你在做什么,你都说奉命巡查垦荒事宜,不要多说一个字。”

“言官们在旁边看着,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会被他们带回京师。”

“你越是从容,日后他们越不敢轻易拿你当幌子。”

“儿臣明白。”

“第二,到了垦荒营地,多问少说。”

“将士们的饷银发没发、棉衣够不够、伙食好不好,这些都耐心问问。”

“这些对你日后登记有利。”

“是。”

“还有,记得多添几件衣服,辽东太冷,莫染风寒。”

朱慈烺愣了一下,随即跪下叩首。

“儿臣此去,定不负父皇之托。”

朱友俭站起身,走到朱慈烺面前,伸手扶起他。

然后从王承恩手里接过一只裹着鹿皮套的铜手炉,塞在朱慈烺手里。

“辽东比不得京师,夜里冷得紧。”

“这铜手炉,揣在怀里,时时刻刻焐着。”

朱慈烺捧着铜手炉,眼眶有些发红。

“去吧。后日一早出发,朕亲自送你到城门。”

朱慈烺退出东暖阁时,在门口遇见了范景文。

范景文刚从内阁值房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誊好的《辽东铁路规划草案》,正要去呈给朱友俭。

两人在廊下打了个照面。

范景文打量了朱慈烺一眼,看见他手里捧着那只铜手炉,又看见他眼眶微红,便微微欠身,什么也没说。

朱慈烺也欠身回礼,然后大步往东宫方向走去。

范景文站在廊下,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转身跨进东暖阁。

“陛下,太子此去辽东,言官们...能服气吗?”

朱友俭正站在舆图前,听见范景文的声音,没有回头。

“服不服气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亲手摸过那冻土。”

“嘴巴上的争论,永远比不过亲眼所见。”

范景文沉默了片刻,将那份铁路规划草案放在案上。

“陛下说的是。”

“对了,臣已经将《辽东铁路规划草案》草拟了出来,不下过过目。”

看着案上的《辽东铁路规划草案》,朱友俭轻叹了一声,想给自己放半天假都不行。

今天还是除夕啊!

除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