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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江朔宁转身再度跪伏在地,一字一句顿道:

“回皇上!奴婢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区区宫女,深宫这潭水有多深,奴婢连边都摸不着。蓉妃娘娘的事奴婢不敢沾,枚选侍的事奴婢更沾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自嘲。

“奴婢连自个儿的命都攥不紧,哪还有本事去插手旁人的事。”

皇上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身影,烛火在她颤动的肩头明灭不定。

“朕问你一句,你回朕十句。你这是在跟朕表忠心,还是在跟朕划清界限?”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可那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下来。

江朔宁伏在地上,指尖攥了攥袖口:“奴婢不敢。”

“不敢?”皇上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听不出是冷是嘲,“朕看你敢得很。”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摆了摆手:“朕乏了,你退下吧。回去好好养病。”

江朔宁怔了一瞬,伏身叩首:“是。”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出殿门,身后的殿门缓缓合上时,她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抬眸望着雨已经停了,夜风裹着湿润的气息迎面扑来。

她缓缓提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朝昭阳殿方向走去,心里思绪万千。

宝忠说得没错,眼下明哲保身,让她们狗咬狗去。

可他还在养伤期间却还在为她筹谋,自己却陷在泥里。

不让西林棠住进他屋里,知道他是不情愿的,可传到皇上耳中,这就是明摆着抗旨不遵。

一旦惹恼皇上,后果他担不起。

她脚步顿了顿,站在宫道中央,望着远处内务府黑沉沉的屋顶。

宝忠,我又何尝不明白你的良苦用心呢?

江朔宁在岔路口站定,便忽然转身折向了另一条长街。

夜风灌进袖口,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蓉妃生前那句话再度响起。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如今周政胤已经去了禁卫司跟着杨首领习武,暂时安顿下来。

至于皇上如何查蓉妃和枚选侍的事,她懒得管。

崇嫔如今也没了动静,她正好借着养病的由头,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

是该解决一件棘手的事了。

思及此处,她抬眸望向长街尽头漆黑的宫墙,眼底掠过一丝寒光,冷而锐,像藏在鞘中的刀刃,悄无声息地敛在夜色里。

次日,绣房。

西林棠起身整理床铺,指尖碰到枕头下那枚海棠簪,顿了顿,便拿了起来。

同屋的南枝梳洗完,瞧见她独坐在床头对着簪子出神,走过去轻轻拍了她一下:

“想什么呢?这不是朔宁姑娘送你的簪子吗?也不见你戴,舍不得?”

西林棠像是被这话刺了一下,当即把簪子往床上一撂:

“舍不得?她要是真心送我贺礼,悄悄给就是了。偏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塞到我手里。这是让我戴着满宫走,让所有人都瞧见,这是江朔宁赏我的。好像我西林棠缺她这一支簪子似的……我不稀罕。”

南枝愣了一下,捡起那枚簪子看了看,又放回她手边:

“你这话说的……她许是没想那么多呢?”

西林棠别过脸去,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委屈:

“如今宝公公连屋子都不让我进了,总是让小鹿子出来传话。一会儿说伤势严重不便见人,一会儿又说诸多事务繁杂,等我安心待在绣房,等好了再议。

我如今都成了绣房里的笑话了。你不知道,她们私底下都怎么编排我的。”

南枝听后,坐到她身旁:“她们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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