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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陈情弯下腰。

掀开后帐一角,顶着呼啸的狂风和漫天风雪,连滚带爬地钻了出去。

帐帘落下。

狂风灌入的缝隙重新闭合。

帐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铁盆里湿炭燃烧发出的哔啵脆响。

杨铁站在原地。

看着帐帘落下。

脸上那股子沉重劲儿瞬间没了,嘴角扯了扯,眼神冷得像刀子。

那张羊皮图纸确实是真的。

但上面的三处前锋哨卡,正是吐蕃千夫长赤勒布下的绝杀陷阱。

任何人只要踏入野狼谷半步,就会被埋伏在雪壳子底下的吐蕃游骑当场射成刺猬。

陈情带着那张图去,不论他是死在乱箭之下,还是被吐蕃人生擒。

都会彻底吸引住南线吐蕃斥候的全部注意力。

甚至会让吐蕃人误以为大理方向有大动作,从而放松对丹炉房的盘查。

杨铁用布巾慢慢擦着剔骨短刀上的血迹。

蠢货的命,能给自己开路,不亏。

……

太极殿深处。

浓重的药苦味混着龙涎香,压得人喉咙发紧。

明黄帐幔垂下一半。

挡住了窗外天光,把龙榻内侧捂出一片昏暗。

皇帝合着眼躺在那儿。

半边脸的肌肉已经僵死,嘴角歪斜着,往下耷拉出一条干瘪的褶子。

露在锦被外头的那只右手。

食指猛地弹动了两下,皮肉下的青筋干瘪发灰。

他想动。

可那几根手指搭在金丝缎面上,死活就是抬不起来。

榻前跪着两名水红短襦的美人。

梳着堕马髻,眼角眉梢透着七分宸贵妃当年的影子。

一个捧着绞干的帕子。

正凑近了,替皇帝擦额角的冷汗。

另一个半跪在脚踏边,用银匙搅和着刚送来的安神汤。

“姐姐,你闻闻这味儿。”

端药的美人压低嗓音,声音顺着帐幔缝隙,直往皇帝耳朵里钻。

“这参汤苦得发冲,还带着股子霉味儿。”

拿帕子的美人手腕一缩。

赶紧扭头瞪了她一眼。

“快闭嘴。内库刚送来的老山参,御医亲眼盯着熬的,能有霉味?”

“可这颜色看着不对劲啊。”

端药的美人缩了缩脖子,声音带上了几分惊惧。

“前几天我听偏殿嬷嬷闲聊,说当年兰昭仪怀着七个月的龙种,喝的就是皇后娘娘送的这种发苦的参汤。”

她咽了口唾沫。

“后来孩子生下来就是死胎,兰昭仪也没熬过那个冬天。”

拿帕子的美人手一软,差点把帕子掉在龙袍上。

她伸手去捂对方的嘴。

“你不要命了!这些陈年旧账,也敢在御前瞎嚼!”

“我是怕啊,这不圣上还昏迷着,皇后刚被解了禁足,这汤就变了……”

端药的美人眼圈红了,委屈地嘟囔。

“还有赵才人的小皇子,夜里就吃了口凤仪宫赏的酥酪,第二天就高烧抽风。”

她叹了口气。

“连三岁都没挺过去……这宫里的汤药,真是谁沾谁短命。”

龙榻上。

老皇帝的呼吸骤然粗重。

被子底下的身躯像张拉满的弓,陡然绷紧。

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发出拉破风箱似的“呼噜”声。

脑子里压了多年的旧事,全被这几句轻飘飘的闲话撬开了。

兰昭仪死时的惨。

赵才人儿子嘴唇的青紫。

还有他昏迷前,梅林雪地里,贤妃披头散发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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