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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吗?”

慕语禾见许平秋的表情渐渐有些不对了,故意逗他。

许平秋老老实实地收回目光,回答道:“不是很好看了。”

主要是这群家伙玩得实在太花,作为一名区区的人族,和龙相比,花样到底还是浅薄了些。

而愈是直面这等恐怖的体魄与力道,他便愈发深切地体悟到,师尊平日里对自己,是何等慈悲为怀!

“那徒儿学到了什么?”慕语禾慢悠悠的问道。

“没有,完全没有。”许平秋连连摇头,“这龙教版还是太超纲了,徒儿愚钝,还是更适合人教版一点。”

“这样啊。”

慕语禾像是认真想了想,旋即轻轻点头,语气平平:“无妨,回去之后,为师会好生教导徒儿的。”

“啊,我不是这个意……”

“嗯?”

“……我就是这个意思,真是太好了!”

许平秋当场改口,一副十分感激的模样。

慕语禾这才微露满意之色,牵起他,径直朝龙宫洞天的极深处行去。

为了避免许平秋贼心不死,总惦记着薅羊毛,龙宫宝库自然成了第一站。

高门深殿,玉柱嵯峨,气象巍峨。

许平秋望着那扇厚重宝门,满怀期冀,可推门而入后,他脸立刻垮了下来。

殿内空空荡荡,连块多余的灵砖都没剩下。

要不是大门很气派,许平秋还以为来到钟沐陵洞府了呢。

但转念一想也是,黑龙、赤龙、青龙相继破封离去,临走前自不会客气,但凡能刮走的值钱物什,早被搜刮得一干二净。

许平秋大失所望,彻底没了兴致。

两人重新登上离宫之舟,往洞天更深处行去。

越向深处,周遭水域便越显死寂,生气渐消,水波无声,小舟破水而行,四下越发安静。

待行至最深处,前方景象却忽然一开。

只见一方古朴斑驳的宽大石台横卧水底,石台正中,赫然开着一口深井。

井旁,盘坐着一位龙首道人。

那道人身披土黄道袍,龙首微垂,气息寂寂不扬,近乎于无。

“这是?”

许平秋驻足端详片刻,侧首看向慕语禾。

“黄龙孚应。”

慕语禾望着那道人,“不必理会他,他早已入定,唯有井中吐出异物时,方有反应。”

“哦。”

两人绕过如若泥塑木雕的黄龙,来到井栏边。

许平秋探头朝井中望去。

井中无水。

或者说,井中的水根本不像水。

井口之下,是一片不断变换的明暗,光无定相,影无定形,视之无底无尽,似乎通向不可名状的地方。

“当初师尊,便是从此地跳下去的?”

许平秋低头看着井,总觉这跳井的举动,听起来有些不高大上。

“嗯。”

慕语禾点头:“海眼并不是看上去这样,只是孚应施展大神通,强行将其拘束成了一口井的模样。”

“那你看着,有没有想起什么来?”许平秋问道。

“没有。”慕语禾轻轻摇头:“我都还记得这口井,又怎么可能再看一眼,就把遗忘的东西想起来呢。”

“好吧,我摸摸会有事吗?”

许平秋搓了搓手,蹲下身去,神情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慕语禾看了他一眼,略微想了想。

自己当年都能从这里离开真界,许平秋不过伸手试探一下,按理说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应该吧。”

“好嘞。”

许平秋当即俯下身,试着将手探入井中。

可手掌伸出,指尖却始终触不到任何东西,哪怕不断往下伸去,那团明暗始终保持着一个摸不到的距离。

“奇怪。”

许平秋收回手,站在井边静静看了片刻。

这口井,既然是海眼被拘束后的形态,那么井中的远,恐怕本就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深浅。

他站着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我想下去看看。”

“你把斩龙剑留下来,当作因果锚点。”

慕语禾并未阻拦,只提醒道:“不要去得太深,你几日后还要在东海授剑,太虚之中,时空混乱,不辨先后,别误了正事。”

“明白!”

许平秋麻溜的将斩龙剑取出,交予慕语禾,旋即转过身,纵身一跃,没入那口深井之中。

刹那之间,四方天地尽数远去,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明暗混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别,也没有时光流逝之感。

许平秋置身其中,像是跌入了一场无边无际的怪梦,这感觉还挺熟悉的,梦乡里经常有。

四周说是黑暗,却时时有光亮一闪而逝。

说是光明,那些光亮又从不照物,只在出现的一瞬间,映出些扭曲得不成形的影子。

周围像有东西在流动,又像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偶有难以辨清的轮廓从眼前掠过,带着一种混杂着腐朽、神圣、荒凉、怨毒的气息,令人本能地感到不适。

忽然,许平秋看清了什么,有一片羽毛悬在虚无里。

羽毛极大,每一根绒丝都垂落万里。

更骇人的是,绒丝之间,竟生着山川河岳,城池生灵,一整个世界都生在神禽遗落的羽上。

再往深处,许平秋看见有一只眼瞳。

眼瞳横亘虚无,瞳仁深处有星,有云,有水,有山,无数众生在日月之下行走、繁衍、悲欢离合,像是一个世界本就生在那颗眼中。

许平秋看得心神微震。

死羽化界。

残瞳生天。

这些早已死去的仙神,生前又到了何等层次?

他心中念头方起,四周景象却愈发荒诞。

他看见一段断裂的宫阙,斜浮在混沌之中。

宫门半敞,门楣上刻着他认不出的神文,门内不断渗出一滴一滴的血。

每一滴血落下,便在虚无中拉成一条赤河。

他看见一座倒悬的孤山。

山体中埋着半张惨白的脸,那张脸嘴唇微动,像在梦中诵经。

每诵出一个音节,山上便凭空生出一座破败庙宇,每座庙中,又供着同一张脸。

隔着虚无,隔着混沌,隔着不可计量的距离,那些声音,仍旧一点点钻入许平秋耳中。

“归来……”

“归来……”

“归来……”

许平秋头皮一麻,身体竟涌现出一种不受控制的归去感,仿佛自己的身躯本就属于那张残缺面孔。

来不及多想,太白剑意自心头轰然冲起,化作一道凛冽刺目的白毫,一斩而出。

那诵念声应声断绝。

可冥冥之中,太虚极深处忽起一道恐怖感应。

“天皓!”

一声嘶吼,跨越不知多少万里的虚无,轰然炸响。

怨毒、悲怆、暴虐……千万种恶念揉杂一处,不辨神鬼,直击神魂。

下一瞬,一道模糊虚影撕裂混沌,横渡而来。

身影模糊不清,看不见眉眼,看不出衣饰,甚至连其是何等生灵都无法分辨。

许平秋只看见一道凄冷彻骨的光,自那虚影手中迸射而出,如雷裂空,直劈他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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