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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从你们走出这个门开始,你们就不再是五十九军的人。你们的任何行动,都与我张自忠,与五十九军,没有任何关系。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军长……”赵简之和钟定北看着他,眼眶通红。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张自忠这么做,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冒着多大的风险。

这等同于公然违抗最高军令,是在用自己的政治前途,甚至身家性命,来换他们一个为兄弟复仇的机会。

“去吧。”

张自忠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希望你们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当天深夜,赵简之和钟定北带着特战团里剩下的几十名虎贲老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沂。

他们换上了便装,背着从军需处“检查”出来的最好武器,像一群潜入黑夜的复仇孤狼,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在距离临沂一百多里外的一处破败道观里。

梁承烬靠在一个缺了半边脑袋的神像基座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扯来的草根,正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身上那件所谓的“日军军服”早就脱了,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粗布短打,除了脸上沾了点灰,几处无伤大雅的擦伤,连块皮都没破。

“九哥,您这招金蝉脱壳,玩得也太险了。

”一个负责接应他的虎贲队员蹲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说道。

“当时那爆炸,离您就不到二十米远,我趴在山坡上,看着那火光,腿肚子到现在还转筋呢。”

“不玩得险一点,怎么能骗过戴笠那只老狐狸和日本人?”梁承烬吐掉嘴里的草根,扯了扯嘴角。

所谓的“与数十名日军同归于尽”,从头到尾就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他早就察觉到了复兴社的人混到了五十九军里。

他也料到了,炸桥这个任务不太对。

所以他将计就计,在炸桥的同时引爆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另一处炸药。

给自己安排了一场足够逼真的“死亡”。

只有“死”了,他才能从复兴社那张无处不在的监视网里,彻底消失。

也只有“死”了,他才能摆脱所有的束缚,去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六哥那边,有消息了吗?”梁承烬问道。

“有了。”

那队员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纸递过去。

“六哥说,他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您‘阵亡’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散布了出去。

现在无论是日本人还是南边,都以为您已经死了,连抚恤金的文书都下来了,说是要追授您青天白日勋章。”

“呵,一个死人倒还挺值钱。”梁承烬看都没看那份电报,随口问道,“简之和定北他们呢?”

“他们……已经离开临沂,正向我们这边赶来,说是要来接您回家。”

“发电报告诉他们,不用来了。”

梁承烬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让他们改道,直接去台儿庄。”

“去台儿庄?”队员愣了一下。

“对。”

梁承烬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光。

“告诉他们,我没死。让他们在台儿庄等我。那里,才是我们真正的主战场。”

他心里清楚,临沂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真正决定整个徐州会战,甚至是整个国家未来命运的,是台儿庄。

那是一场空前惨烈的血战,是一座名副其实的血肉磨坊。

他必须去。

他要去那里和几十万军人一起,打赢那场本该属于他们的胜利。

“我们走。”梁承烬对着手下说道,“去台儿庄,跟弟兄们会合。”

然而,就在他们一行人准备动身时,道观之外,突然传来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不好!有情况!”

几个队员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冲锋枪,散开寻找掩体。

梁承烬也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脚步声很杂,人数至少在一个连以上。

听动静,已经将整个道观都围了起来。

是日本人?还是戴笠的人?

梁承烬的脑子飞速运转,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月光下,几十个穿着军服的士兵,端着枪从黑暗中现身。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道观的每一个出口。

包围圈分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几名卫兵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看清来人的脸,梁承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为首的,是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居然是陆秉章。

他竟然亲自带兵到了这里。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平静,一个复杂。

道观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陆秉章看着那个本该已经“阵亡”的九弟,开口了。

“老九,你让我很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