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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烬盯着王举人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是。一个人。”

王举人看着他。

陆秉章也看着他。

屋子里的空气闷得很,窗户没开,六月的太阳把整个房间烤得发热。

“梁承烬,你听好了。”王举人把手掌按在桌面上,撑着站了起来,“我命令你不准擅自行动。你当我放屁?”

“站长——”

“你闭嘴!”王举人的声音拔高了,手指戳到了他鼻子尖前面,“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干了什么?劫日本人的押送车队!你杀了六个日本宪兵!现在整个天津的日本驻屯军全炸了锅,宪兵队全城搜捕,路口全设了卡——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所有人都送进去才甘心?”

梁承烬站在那里挨骂,没动也没反驳。

“人在哪?”

“安全的地方。”

“什么安全的地方?在哪?”

“站长,这个地方只有我知道。人放在那里,日本人找不到。”

“你跟我玩这套?”王举人气得笑了,“你是天津站的人,你救的人藏在哪里我不能知道?”

“站长,不是我跟您玩心眼。人放在据点外面,万一据点这边出事了,那个人也不会被连累。等事情过了,我带他来见您。”

王举人死死地盯着他,胸膛起伏得很厉害。

陆秉章在旁边把那根烟点上了,吸了一口。

“站长,先消消气。”陆秉章的声音不紧不慢,“事已至此,骂也骂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日本人那边的反应。我刚从外面收了消息,日本宪兵队在河北区和南开区全面搜捕,但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说明他们还不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是谁干的?”王举人冷笑了一声,“他上次挂了‘复兴社’三个字在门口,这次日本人用脚想都知道是复兴社干的。”

“但复兴社干的这件事,日本人不好公开说。”

陆秉章吐了一口烟,“五马分尸这种刑罚,国际上传出去日本人丢不起这个脸。现在犯人被劫了,他们反而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公开行刑被外国记者拍到了。”

王举人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秉章,你的意思是日本人这次不会大动干戈?”

“大动干戈是一定的,但方向不会直接对准我们。他们会把这笔账记在心里,以后找机会清算。眼下我们的重点是缩紧防线,不给他们任何线索。”

王举人坐回去了,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梁承烬——”

“在。”

“你被禁足七天。七天之内不许出这个院子一步。”

“是。”

“你救的那个人,我暂时不追究。但他的情况你必须报给我,什么来历、什么底细、受了什么伤,全写成报告交上来。”

“是。”

“滚吧。”

梁承烬转身出了房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往郑耀先的房间瞟了一眼——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人在里面。

他没去敲门。

下了楼,在井边洗了把脸。

水凉得刺骨,浇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高大成的事,他瞒住了。

王举人气归气,但陆秉章的分析帮了大忙——日本人这次确实不太方便闹大。

但还有一件事他瞒得更死。

郑耀先。

今天那一仗,没有郑耀先打后车压制、没有郑耀先断后,他一个人扛着高大成根本跑不出博爱道。

但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因为这不光牵扯到郑耀先违抗命令的问题,更牵扯到一个梁承烬绝不能回答的问题——郑耀先为什么要帮他?

如果王举人追问下去,如果陆秉章那双眼睛盯上了郑耀先,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所以高大成那里他已经交代好了——从今以后,只有一个人救的他。

梁承烬把脸上的水甩了甩,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郑耀先那条擦伤得找个理由遮过去。

天热,穿长袖不合适。

得弄点绷带,说是在外面磕的。

他转身往厨房走——厨房里有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