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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那水缸我看好了,就在灶台后头,青石垒的台子上,盖着个木盖。”

“我半夜去,一撮撒进去,谁也看不见。”

王翠花上下打量他,平时喊他倒尿盆都要磨半天的人,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可她转念一想,这活儿她自己去也不方便。

她一个女人,白天叫杨素娟盯着,晚上二楼那几个人耳朵尖。

陈大强是个男的,脚步重也说得过去,说自己上楼找厕所,不知道规矩。

王翠花把油纸包和信封一起往他手里塞:“行。”

“那你就担着。”

陈大强接过来,攥得死紧,那点白面子隔着油纸,在他掌心里硌得慌。

陈大强忽然又开口:“娘,咱们得等那个当兵的不在家才行。”

王翠花的手停在半空:“哪个当兵的?”

“顾子寒呐!”

陈大强的脖子往里缩了一下:“娘,他在家我不敢动。”

“那人的眼睛不对。”

“我头一天进这个院,他扫我一眼,我背上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那眼神跟看牲口似的,好像盘算着从哪下刀。”

王翠花想起顾子寒那身军装,那个肩膀,也缩了缩脖子:“行,等他不在。”

“他在军区当官的,白天肯定不在家。”

陈大强点头。

他把油纸包塞进自己贴身的裤腰里,信封折了两折,也塞进去。

那点东西贴着肚皮,凉冰冰的。

他坐在门边,靠着墙,眼睛却往门缝那边斜。

门缝里能看见一线走廊,走廊尽头是楼梯的头两级台阶。

台阶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还盯着。

盯了半天,嘴角又慢慢滴下一线口水。

李大麦在床上翻了个身。

“娘。”

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虚得没气。

“我这肚子,还是一阵一阵的疼。”

王翠花刚要骂她,忽然想起下午那个女人说的话。

红花没有安全剂量,轻则大出血早产,重则一尸两命。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

李大麦的身子可利索着呢。

王翠花把灯绳一拉。

屋里黑了。,她压着嗓子骂了一句:“赶紧睡。”

“别矫情!”

再挺两天,他们可就发财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顾家院门外头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一大片人的笑声,掺着乡下人那种把嗓子放得开的高腔,隔着一道院墙都听得清。

王姨端着面盆从厨房出来,往院门那边望。

“老爷子,外头咋这么热闹?”

顾老爷子正坐在客厅里逗老大,闻声抬头。

紧接着,院门被推开了。

警卫员小陈走在头一个,脸上憋着笑:“老爷子,顾教授,来客人了!”

他身后跟着一串人,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

穿一件靛蓝的斜襟布褂,洗得发白了,袖口卷起来两道,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用黑网罩住,鬓角那几根白的看得清楚。

她手上拎着两个大布包,肩上还挎着个褪色的军绿书包。

“这,这就是顾家?”

她站在院子里,抬头往那栋两层的洋楼上看。

看着看着,眼圈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