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朋友重要吗? (2 / 2)
紫琅文学www.zilangwx.com
说完,他站起身,走回卧室,狠狠关上了门。
林远坐在地上,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睛干涩得发疼。他想起之前逃跑的日子,第一次趁赵炜睡觉跑了,去火车站买了票上车,车刚开两个小时,赵炜就坐在了他旁边;第二次跑进山里,躲了三天,饿得头晕眼花,第四天一抬头,赵炜又站在了他面前;第三次,他跑了,赵炜没追,他在外面熬了一夜,冻得发抖,最后还是自己回来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怕,大概是早就认命了。
他还想起之前骗来的那些人,桥洞下的流浪汉,给个面包就跟着他走了,之后再也没见过;流浪狗、流浪猫,他一喊就过来,最后也都没了踪影。他总骗自己,这些人没家人没朋友,消失了也没人找,他只是想活命。可这次不一样,是肖深,是李杰伦,是他仅有的两个朋友,肖深要结婚了,追了八年的姑娘终于要娶回家,他却要亲手把人推进地狱。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拿起一把刀,看着刀刃上自己苍白瘦削、眼下青黑的脸,跟鬼一样,最后还是把刀放下了。他不敢死,怕死了连鬼都做不成,更怕就算死了,还会被赵炜找到,永无宁日。
他就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一直等到天亮。
那天晚上,林远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打了几行字,删掉,再打,再删,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好久,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他给肖深发消息:我发现一家好酒吧,明晚叫上李杰伦,咱们好好喝一杯,到时我来接你们。
肖深秒回:行啊,几点?
林远打了两个字:八点。
发完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肖深没再多问,他从来都不会怀疑林远。
晚上八点,林远开着车,停在肖深家楼下。没一会儿,肖深穿着蓝色羽绒服,哈着白气跑过来,钻进副驾驶:“是在哪?神神秘秘的。”
林远没说话,过了几分钟,李杰伦也从楼上下来,拉开后车门坐进去,推了推眼镜:“还要你来接?在哪?”
林远发动车子,还是没回答,从副驾驶抽屉里拿出两瓶水,递给肖深一瓶,又往后递了一瓶:“喝点水吧,路上再说。”
肖深拧开喝了两口,李杰伦也喝了几口,没几分钟,两个人的头一歪,全都睡了过去,睡得沉极了。药是赵炜给的,说能睡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足够他做所有事了。
他车开得很慢,慢得甚至希望他们能醒过来,可两个人一动不动,呼吸均匀,什么都不知道。
不一会儿,出租屋里,赵炜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人,眼睛一下子亮了,不是开心,是饿到极点的光。他蹲下来,伸手握住肖深的手腕……
林远站在门口,没敢进去,耳朵里钻进一阵细微的声音,干巴巴的,像风吹枯叶,像沙子漏过指缝,他捂住耳朵蹲在地上,那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挥之不去。
夜深,城郊的废弃养猪场,里面又脏又臭,猪圈一排接着一排,猪在里面哼哼唧唧的。
外面的林远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身边的肖深,看了好久,才下车。他先把肖深拖下来,人很重,他拖得踉踉跄跄,费了好大劲才拖进旁边的小屋,又回去拖李杰伦。李杰伦瘦点,可他的手抖得更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屋里放着一台绞肉机,铁皮的,刀片磨得锃亮,旁边堆着几个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林远把肖深和李杰伦并排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走到墙角拿起一把斧头。
斧头很重,他握在手里,手一直抖。走到肖深面前,肖深还在睡,嘴角挂着笑,像是梦到了结婚的场景。林远举起斧头,又放下,举了三次,放了三次,第四次,他闭紧眼睛,狠狠砸了下去。
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腥气刺鼻。他睁开眼,肖深的头歪在一边,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他。林远蹲下来,轻轻合上他的眼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
处理李杰伦的时候,他没哭,李杰伦安安静静的,没一点声音。林远把他翻过来,合上眼睛,把眼镜放在他胸口,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他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他麻木地走到绞肉机旁,把残料倒进去,按下开关,绞肉机轰隆隆地响,肉块骨头被绞成肉泥,流进大桶里。他面无表情地站着,早就习惯了这种事,可习惯不代表不疼,只是哭不出来了。
桶满了,他把肉泥倒进猪槽,猪群涌过来,吧唧吧唧吃得很香。林远站在猪圈边,闻着刺鼻的臭味,突然就崩溃了。
他想起肖深的大嗓门,想起他追了小周八年,想起他让自己当伴郎,想起小时候肖深帮他打架、替他挨揍、借钱从来不催;想起李杰伦安安静静的样子,话少却总陪着他。这是他仅有的朋友,可他亲手杀了他们,绞碎了,喂了猪。
他蹲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痛哭,哭到浑身发软,才麻木地收拾残局。他把俩人的衣服、手机、钱包装进袋子,肖深的手机壁纸,是他和一个女孩的合影,笑得特别幸福;李杰伦的手机,是一张风景照。林远盯着看了很久,最后抠出电池,把手机一起塞进袋子里。
他不知道,警察会不会迟早会查到他,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风刮在脸上刺骨的冷。林远处理完一切,一个人走在路上,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口袋里摸到一块硬币,攥得很紧,硌得手心疼,想扔,最后还是放了回去。
他走到河边,看着发黑发臭的河水,往前走了几步,水漫过脚踝,凉得刺骨,他看着水里自己鬼一样的脸,又想起肖深和李杰伦的样子,最后还是瘫坐在岸上,他不敢死,真的不敢。
等他回到出租屋,门是开着的,赵炜坐在沙发上,脸上有了血色,皮肤光滑红润,看起来满足极了。看见林远,他笑了笑:“回来了?”
林远站在门口,没进去。
赵炜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跟摸一只流浪狗一样,语气轻飘飘的:“辛苦了。”
林远胃里翻江倒海,弯下腰不停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他知道,就算吐了,肖深和李杰伦也回不来了。
赵炜收回手,坐回沙发,打开电视看新闻,嘴角一直扬着,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林远站在门口,看着赵炜的背影,他心里冷得像掉进冰窟窿,怎么爬都爬不出来。
他关上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跟一道疤一样。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不想吃,不想喝,不想活,也不敢死。
门外传来赵炜的声音,淡淡的,不容拒绝:“林远。”
他没动,赵炜也没再说话。
林远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逃不掉的,他这辈子,都逃不掉了。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还活着,可跟死了,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