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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昂手里端着大半杯冒着白沫的啤酒。

他的脸颊已经明显泛起了一层红晕。

眼神比刚进门那会儿亮了不止一星半点,连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地升高了不少。明明知道韩东那张破嘴吹得太过火、太夸张,但他心里就是觉得无比舒坦。

“东子,你快别吹了。”

陈子昂嘴上摆着手,说着推辞的客套话。

但他整个人的坐姿却放松,身体微微往前倾,那股子被人高高托在云端上的得意感,顺着他压不住的嘴角全都露了出来。

鹿德勺是个绝对的酒桌人精,一看这架势,立刻上道地举起杯子跟了上去。

“陈少真低调。来,我敬陈少一杯,以后在江城这块地界,我这小破店还得仰仗您多照应。”

陈子昂听着这声顺耳的“陈少”,全身舒坦,端起酒杯跟鹿德勺碰了一下,仰头豪迈地干了半杯。

他现在已经彻底进入了“今天这局我就是绝对主场”的微醺状态。

酒意继续往头上涌。

陈子昂被捧得正舒服,视线借着酒精的催化,下意识地在圆桌上扫了一圈。

最先落进眼里的是陆川。

陆川刚好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鹿腩,慢慢咀嚼着。他酒喝得不急,神色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稳,仿佛刚才那场夸张到没边的互相吹捧,根本没过他的耳朵。

陈子昂在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声。

陆川这人太低调,不喜欢高调。之前经历了那么多事,他早就看出来了,陆川身上藏着极深的背景,但他从来不主动往外透露。这种酒桌上强出风头的戏码,陆川大概率是不会自己伸手去接的。

目光顺势一挪。

落在了旁边一直安安静静没怎么说话的赵一帆身上。

陈子昂脑子里的酒精开始发酵。

赵一帆比自己牛逼。

这是他在汤泉水会亲眼见证过的铁打事实。那张黑金卡掏出来结账的时候,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阶层碾压,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平时赵一帆也不爱显摆,不爱抢话,甚至连男生之间最常见的吹牛都很少参与。

自己今天一直被韩东往天上捧,这风头占得似乎有点太独了。

陈子昂那点属于少爷的格局感,突然在酒意中冒了出来。

自己能跟赵一帆这种级别的顶层大少坐在一个宿舍里喝酒,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段位和实力的证明吗?与其自己一个人在这装本地豪强,不如顺水推舟,把赵一帆也抬出来。

既能显得自己有格局、有见识,又能暗中告诉这个饭店老板,看看我陈子昂混的都是什么圈子,接触的都是什么大人物。

“砰。”

陈子昂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他抬起手,非常刻意地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拽了过去。

“老板。”

陈子昂指着自己,打了个酒嗝,舌头已经有点大了。

“我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确实还算能说得上点话,圈子里大家也都给面子。”

他话锋一转,手臂顺势往赵一帆那边一伸。

“但我充其量,也就是个市级的少爷。”

陈子昂拍了拍桌子,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崇拜感。

“可你知道旁边坐着的这位是谁吗?人家一帆,那可是正儿八经一个省的顶级财阀!市级在省级面前算什么?我这点家底在人家面前,连个提鞋的都算不上!”

鹿德勺正准备夹花生米的手停在了半空,那双贼亮的眼睛立刻看了过去。

赵一帆平时端着的淡定,在听到“一个省的顶级财阀”这句话时,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陈子昂根本不管他,借着酒劲直接开吹,越吹越具体。

“老板,你知道什么是省级财阀的概念吗?”

陈子昂大手一挥,唾沫星子乱飞。

“就这么跟你说吧,在冀省那边,一般官场的干部,排着队在他们家门口等一天,要是没点过硬的关系,连他家的大门都摸不到,更别提见他一面了!人家办事情,那都是直接通天对接的!”

赵一帆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贵而不响,最烦、也最不适应的就是这种毫无边界、甚至编得离谱到带有黑社会土皇帝色彩的酒桌吹捧。

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子昂,别扯了。”

赵一帆试图开口打断。

但陈子昂现在的状态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

“什么叫我扯?”

陈子昂瞪着眼睛,不仅没停,反而更加来劲了。

“就拿家里产业来说,咱们平时觉得买个几百万的车就算有钱了。你猜一帆家里名下的工厂园区有多大?那都是按平方公里来算的!人家老爹在办公室随便跺一跺脚,整个省的GDP都得跟着晃三晃!”

“我上次听人说,人家一帆回老家过年,那出门的排场,几十辆黑牌的奥迪A8排成长龙!连地方上的交警都得专门在前面开道,给弄出一条专属的绿色通道出来!”

越吹越夸张。

越吹越像路边摊上的三流权谋故事。

赵一帆听得整个人都麻了。

他那种平时总是冷冷淡淡、讲究分寸的世家公子做派,在陈子昂这通不讲道理的连珠炮下,被轰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什么排队见干部,什么黑牌A8绿色通道,简直越抹越黑。

一股明显的红晕,从他的脖子根一路蔓延到了脸颊和耳廓。

酒精上脸,加上这种当众被架在火上烤的极度难堪,让赵一帆整个人都在发热,他甚至觉得现在随便给他找个地缝,他都能立刻钻进去。

韩东坐在对面,直接拍着大腿笑开了花。

他平时看惯了赵一帆那副高冷学究的模样,现在看到赵一帆被陈子昂弄得满脸通红、插不上嘴的窘态,简直觉得这节目效果好到了极点。

陆川端着酒杯,高兴地看着这一幕。

鹿德勺在一旁听得直愣神。

他本来以为陈子昂就已经是这桌最大的金主了,没想到这水底下还藏着一头更大的过江龙。市级少爷已经够吓人了,现在直接蹦出来一个能影响全省GDP的真龙?

他赶紧堆起笑脸,顺着陈子昂的话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失敬失敬”,心里飞快地重新衡量起这桌年轻人的恐怖分量。

陈子昂瞥见赵一帆脸红的样子,心里不仅没觉得自己在讨人嫌,反而生出了一种极度自洽的错位满足感。

一帆平时就是太低调了。

他看着赵一帆泛红的耳根,在心里暗自得意。

人家层次高,不爱显摆,但我今天作为兄弟,把该给的体面全给他补齐了,用具体的事迹把他抬到了天上。他心里肯定也是满意的,只是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而已。

这么一想,陈子昂越发觉得自己今天这波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给兄弟长了脸。

震慑了饭店老板。

还顺便彰显了自己能跟这种大少称兄道弟的超高段位。

这局,彻底被他玩明白了。

酒意继续往头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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