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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启德机场的跑道贴着海面伸出去,飞机轮子擦着地皮落地的一瞬间,陈阳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太阳底下泛着碎银子似的光,远处几栋高楼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跟京城那种四平八稳的格局完全两码事。

他拎着个不大的旅行袋出了到达口,没急着打车,先站在接机大厅里抽了根烟。港城的空气又潮又热,黏在皮肤上跟糊了层浆糊似的。陈阳把烟掐了,掏出手机给小龙发了条短信:“我到港城了,你那边怎么样?”

小龙回得很快:“陈老板,我在您说的酒店等着呢。房间订好了,东西都备齐了。”

陈阳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辆红色的士,跟司机说了酒店名字。车子上了高速,陈阳靠在后座,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货柜码头和集装箱堆场,心里默默盘算着。

他这次来港城,没提前跟师叔宋青云打招呼,陈阳从秦公那儿把情况摸清楚之后,就改了主意。师叔现在带着海外文物流失追索小组,代表国家在前方跟苏比、佳得两家拍卖行掰扯,明面上是堂堂正正的政府代表,暗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

秦公说得明白——“你小子就别去烦他了。”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师叔现在焦头烂额,你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

陈阳心里有数,师叔没找他,那就是希望他别卷进去。既然师叔不开口,他就先在港城住下来,把自己那摊事捋清楚,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但不能明着来。

到了酒店办了入住,陈阳把东西往房间一搁,给小龙打了个电话:“你在哪儿?”

“大堂茶座,靠窗户那桌。”

陈阳下了楼,果然看见小龙坐在大堂茶座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冻柠茶,旁边还放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陈老板,”小龙站起来,把文件袋推过来,“您要的东西都在里头了。”

而此时,在港城另一边的一栋写字楼里,宋青云和宋敏正面对面坐着。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方米,一张大办公桌占了一半地方。桌上堆满了文件、报纸、传真纸,还有几部电话——红的、黑的、白的,颜色不一样,用途也不一样。

红的这部是跟京城直接联系的专线,黑的是本地电话,白的那部是宋青云自己私人的,没几个人知道号码。

墙上挂着一幅港城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了好几个圈,红圈是拍卖行的位置,蓝圈是几家外资背景的收藏机构,每个圈旁边还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批注。地图右下角卷了边,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宋青云自从调入了海外文物流失追索小组的负责人,经手的流失文物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几年跑过二十多个国家,跟各国博物馆、拍卖行、海关都打过交道,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明抢。

宋敏坐在他对面,还是那么飒爽英姿,穿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脖子上依旧戴着那条金项链。

谢明轩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其他的人,分别坐在办公桌两侧,都是眉头紧锁。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汇总情报,是过去这些人从各个渠道收拢来的消息。有几张传真纸,有几份手写的汇报,还有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报道。

宋青云拿手指头点着情报最上头那行字,开口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两家拍卖行态度强硬,不要做过多幻想了。”

“我前天又发了一封信给佳得港城分部,要求他们暂停拍卖,人家昨天回了一封,写得客客气气的,翻译过来就一句话——‘我们尊重贵国政府的意见,但拍卖符合法律,将按计划进行,我们正在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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